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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世逸草 ]
小时侯,在我上小学的那条土路的两旁篱笆墙上爬着一种野生的树藤叫“三十夜花”,每当人们看到它开满红花的时候,春节也就快到了。因此,我们天天都盼它快开红花。如今虽然这种花几乎看不到了,但孩儿时那种盼过年的心情依然清晰的记在我的脑海中。
仔细算起来,我离开家乡出来工作已经几十年了。除了当兵的那几年春节是在部队过的外,其余的几乎一个不落的回老家过年。今年的元旦刚过不久,回老家过年的念头又在我的心里萌生。妻儿深知我的乡情浓,年年回老家过春节已成一条不成文的家规,他们都顺从着我。爱人在农历十二月二十六前已把城里这边的家务活全部干完。春节前夕,我和全家人又一次回到了乡下。
归乡过年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扫卫生。按传统老规矩,腊月二十九日前就得把家里一年积下的垃圾、灰尘、污垢不留死角的打扫干净。什么衣服床单被褥、睡觉的床和桌椅板凳都用水浇过,煮饭炒菜的锅,瓢芍碗筷也要洗得干干净净,各种刀具也要磨得发光锋利。对于这一点,既不用政府发文,也不用广播宣传,在回乡的人群中无论你是行政官员,还是外出打工者;无论你是商界老板,还是黎民百姓,到了此时,大家既扫“门前雪”,又帮人家清理“瓦上霜”。人们的劳动自觉性表现得如此之高实属罕见。我家那条巷子的末端平时经常堆放的木柴和停放的车辆,到了年三十晚,不用任何人的催促,这些杂物便稍然离去,取而代之的是整洁宽敞的通道。有人说,过年是不用发动的全民性爱国卫生运动,这话一点不假。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写春联是展示一个地区文化底蕴的窗口。儋州也许是受过宋代大文豪苏轼贬儋三年间,给儋州传播中原文化的缘故,这里的人们过年撰联赋诗成了儋州人的时尚和嗜好。徜徉在儋州那大、中和、马井、新州和新英等城镇和乡村的大街小巷,你会惊奇的发现,在这成千上万副对联中,有不少的对联是各人根据他的职业、喜好以及对社会对人生的感悟而创作的,内容虽然五花八门,形式各异,但其对联的格律是无可挑剔的。去年,一位退休的老中医以自己的名和职业撰写了一副对联,其上联是“治学岐黄知妙妙”,下联道“贤医百姓乐陶陶”。这副对联维妙维俏的道出了他一生对行医为百姓那种悠然自得的豪放心态。今年有一副春联更耐人寻味,上联是“少年中年老年年年长其志”,下联为“陆军海军空军军军有绝招”。作者那种对人生和国防的赤诚之心就这样的在浓浓的年味中跃然纸上并荡漾开来。
乡下过大年,处处都呈现讲文明讲礼貌和温良俭让的和谐氛围。每当春节临近,当父母的总是在饭桌上反复叮嘱孩子门,从三十晚起,说话要文明,碰到人笑口相迎,喊声“恭喜发财”等吉祥的话。吃饭时碗筷酒杯往深处放。初一最忌讳摔碗破,一旦出现这种情况要说变通的话“碎碎有余”、“岁岁平安”和“恭喜发财”等。大人还常说,初一平安无事就能管一年平安顺利了。
初二是不少家庭的拜年日。从这天起一直延续到正月初十。今年回乡过年的人特多,他们当中有的是大学教授,有的在国外当企业家,有的在经济发达的省份当老总,有的在北京国际航班当机长,有的是省城机关、市县当干部的……大家相见格外的亲热。酒席间,他们频频举杯祝福,谈论人情世故,相互的勉励着,并对建设家乡建言献策,其乐融融。
转眼间进入了正月初三,这又是新一轮的清洁大扫除。清晨时分,伴随阵阵的爆竹声,勤劳的家庭主妇早已悄悄起床,挥动着扫帚,把积压在门前的爆竹纸和各种垃圾打扫得干干净净。在将垃圾挑走之前有道规矩还得做,这就是传统的“丁赤口”,意思是这一年内全家人在外不要跟人家争口舌、弄是非。念“丁赤口”词须用方言“军话”读。其词大体是“门前奉送赤口,官非口舌远远走,大吉大利事,财丁兴旺,四季兴隆,恭喜发财”。在将“丁赤口”贴在门角时把“金赤可”三字紧扣在一起,又叫“金丁封赤口”,这些传统的规矩看起来似乎有些罗嗦,但仔细琢磨,它是通过这样的一种方式号召家人出门与人交际中要和睦相处,求取家庭平安,这一点倒是值得我们传承的。
春节的传统规矩当然不止这些,由于假期的原因,不能全部在乡下过,我只好怀着恋恋不舍的心情告别了故乡回到城里,但春节过年最忆是乡下。乡下的年味总是那样淳朴香浓,从童孩时的望穿秋水的盼望到如今离乡工作的热切牵念,记忆里的那些簇拥在篱笆墙角的“三十夜花”似乎还开得正艳。春节在我的眼里,好像是一条思乡的稻条绳子,紧紧的把分别在它两头的我与故乡拉得很近很近。那些远逝的岁月以及父母留给我们那些真挚的过年教诲和优良传统,仍然在乡下每一个过年的日夜里存活,就像酒香那样在每一条街巷里散发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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