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三,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没有放暑假。在本学期里,考试刚过,就是分班,然后,就是上课,没有一刻安闲。她特别想家,已经半年没回去了,不知母亲身体怎样。
每年,一到农闲,父亲就出去打工去了,只有母亲一个人在家留守。
她家住得较偏僻,在深沟里,只有她一户人家。
一次,她回家,晚上,母亲陪着她看电视,边看边说闲话,道:“今晚上,妈不是哑巴了。”
她一愣,问为什么。
母亲一笑,说平时一个人,木桩一样,和谁说啊。母亲说得轻描淡写,可她心中咸咸的,红了眼圈。
睡觉时,母亲拿了一根顶门杠,顶在门后。
她又是一怔,望母亲时,母亲仍不经意地笑了一下,掠了一下头发道:“退耕还林后,树密了,野物多了,有一次,一只狼下来,蹲在场院里,叫了一晚上。”
母亲虽说得轻松,她知道,母亲心里当时一定很害怕,是为了怕自己替她担心,才故意这样说的。
以后,在学校,每晚,她都给母亲打一个电话,安慰一下母亲,也安慰一下自己的心。可是,不久,母亲在电话里埋怨,说有那些电话费,还是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
她嗔怪,你就光顾钱。她还是打,母亲仍乐呵呵地接着。看得出,母亲为她的善解人意而高兴。
也就是高三加班不久的一个晚上,雨很大,电闪雷鸣。她刚准备给母亲打电话时,电话来了,是母亲的,问:“思叶,你们那儿雨大吗?”
她说:“很大,盆一样倒。”
母亲嘱咐:“不要出去,注意涨水。”
她嗯嗯地应着,问母亲:“那边雨势咋样?”母亲一笑,说:“不要紧,很小,快停了。”可是,通过电话,她分明听到了,哗哗的雨声和轰隆的雷声呢。
她默默关了手机。
晚上,半夜时,她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打开,手机停了,没电了。
天亮后,世界变了样,一片汪洋,好在所有的学生都安然无恙。
她忙准备给手机充电,可所有电都停了,听说,沿路电杆被水冲倒了不少。到下早自习后,各处消息传来,昨晚是本市百年难遇的大雨,洪灾十分严重。
她很担心,上午,市里电一通,她马上充了电,然后拨通家里的电话,可是一片盲音。
随着天放晴,各处学生的家长一个个步行来到学校,给自己的孩子叙说本地水灾情况,安慰孩子放心读书;有的人没来,就打电话来。
学校里,学生纷乱的心都安定下来,只有她一个人例外。
所有地方都通电了,可她家电话仍是一片盲音。
她暗暗埋怨母亲,一点也不替自己想想,这么大的雨,你就是不操心我,也该想到我操心你啊!
一直到第三天,村子来了人,却不是母亲。原来,她家后坡发生了泥石流,房子被淹没,她的母亲也不见了影踪。
她听了,疯了般向家跑去。
再次面对母亲时,母亲刚被从泥石流中挖出,她的手上,紧紧捏着电话,脸上还带着微笑,和每次与她通话时一样,安静,祥和。
她叫一声妈,哭晕了过去。
母亲下葬时,那个电话怎么也在母亲手上扯不下来。她又一次哭了,只有她知道,那个电话,一直牵系着母亲对她的关爱与操心啊。
最终,母亲带着电话,被埋葬了。
当回到校园,晚上十点左右时,默默的,她又一次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轻轻地说:“妈,今夜,我很好。”
然后,她的泪肆意而下。她能感觉到,那头,母亲在笑,一定的。
这,是一种安慰,也是她唯一的感恩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