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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16日 星期日      报料热线:966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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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椰记
  ■ 梁凌

  周末回老家。返程时,母亲追着我说,那东西,别忘了吃。我问,哪东西?她双手在空中划了个圆说,就是那东西!哪东西?唉,就是就是你放在车上的那圆圆的东西……她有些急。我想破脑壳,总算想起来,我刚回家时,嫂子曾给我车上搬了三个青椰子。你是说,椰子?她这才如释重负地“哦”了一声。

  也难为她了,一个生长在中原,目不识丁的八十老太,谁见过椰子啊!我们方言里“叶”和“椰”同音,她说不定还会奇怪,这么沉重的大球球,怎么会跟轻飘飘的树叶一般叫法。听嫂子说,库房里的那一堆青椰子,是村里二孬批发来的稀罕东西,因为没地方放,才放在我家。在镇上卖了几天,生意清淡,四五块钱批来,卖十二块,一天才卖十几个。有那十来块钱,谁吃这,还不如买一大兜苹果,吃着太麻烦,得下大功夫!嫂子评价说。

  我说,我不吃,回家当工艺品看。

  回家放在客厅的阳台上,和吊兰、奇石放在一起。喝下午茶的间隙,瞥一眼三个紧密相连的青绿大球,思想会一路向南,跨过许多纬度,没入亚热带的重重深绿,鼻翼边飘来海洋的咸腥。看了几天,这美学意象的青皮渐变成了浅褐。终于在一个穷极无聊的日子,有人咋着舌头说,吃了吧……

  他只管说吃,却又说不出一个好的“破”法,还得辛劳我这抄刀手。

  拿菜刀砍那层青皮,震得橱柜咣咣响,因怕造成重大破坏,又转移到地板上。谁知刚啪啪了几刀,就有邻居来敲门。她刚一伸头,见我正笑容可掬地拎着一把刀,吓得缩回头去。我拿刀指指地板上的一片碎乱:开椰子呢……哎呀,这东西!她说,前年别人也送我一个,吃着可不容易 。我问,你怎么把它打开的?那时候我家不是正装修房子吗,不是有木工吗,拿电锯……她说。

  可是,我上哪儿找电锯?最后还是拎着一把刀,转战到楼下空地,刀背敲,刀刃砍,累得满头大汗,禁不住追思石器时代,那时候,也应该有椰子的吧,那时候的人,肯定是拿大石头砸的吧?在院子里寻觅半天,也没找到一块拿得起的大石头。我又想起斧子,榔头,最好是榔头,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哗”地麻烦就解决了。

  看热闹的越来越多。还是刀不行,有人建议说,门口有卖甘蔗的,你借用一下他的刀。

  卖甘蔗的是个小伙子,问他会不会开椰子,他说,没开过。不过,他力气大,刀也管用,三下五除二,椰子就裂了嘴,浆汁顺着口子往外流。抱着回家,把汁倒进碗里,才想起正宗的喝法,是用吸管吸的。汁喝了、椰肉吃了才想起百度。上百度一看,原来喝椰汁并没有这么辛苦。椰子上有三个孔,最圆的那个,用利器可以轻松打开插入吸管,哎呀,自己好笨。

  虽然开椰子是首次,吃椰子,却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事了,在武汉。那时候我们刚刚考上学。一个舍友来自海南,她来时,带了一个大大的椰子。那时候物流不发达,不光是我,连湖北江苏浙江的舍友,也都没见过椰子。我们对椰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地理书上,和海南牢牢捆在一起。

  那个夜里,大家还相互陌生,都放了帐子,在小天地里各自隐藏或忙碌。最后,陌生感被一个椰子打破,那个海南同学,一个个拉开蚊帐,准备了六个吸管,请大家喝椰汁,挺好喝的,她说。我们都喝不出甜,只感觉微微的清香和酸。喝完椰汁,她又重新一个个蚊帐拉开,请我们吃雪白的椰肉。吃了椰肉,五个人不约而同地从蚊帐里钻出来,开始唧唧喳喳。

  现在忆起,那时的宿舍,既没有刀,也没有大石头,不知海南同学是如何开的椰子。资料上说,一个圆滚滚的椰子就是一颗硕大的种子,它像一个葫芦,能在海里漂浮,一旦有机会上岸,就长成一棵美丽的椰子树。地里的水,顺着树干往上爬,贮存在一个个椰子里。所以,一树椰子一树水,椰汁是最纯净甘甜的水。所以有人在网上提示,椰子千万别敲碎喽,因为喝椰汁比吃椰肉更有味儿。

  可我的确不大爱喝椰子汁,感觉有些寡淡,微酸,像放馊的水。至于海南人为什么喜欢喝椰汁,可能就像洛阳人嗜喝浆面条,安徽人爱臭鳜鱼,景颇族人喜嚼槟榔一样,是一种味觉上的乡愁。形貌口音都可以作假,味蕾却不大会扯谎。不同地区人味觉上的相互质疑,恰恰也体现了世界的丰富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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