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迫切需要抵达某个目的地,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身处于哪一条道路,都与我的人生相遇,从懵懂年少到世故迟暮,所有的经历与体验才是最弥足珍贵的礼物。
接下来我们将全面开启在琼中走村模式了。
长征镇的地貌画风真的很冲突。它是离县城最近的一个镇,一部分土地处在相对平坦的丘陵地带,但更多的地域却在深山之中。因此,处在不同地貌环境中的村子就有着不同的景致。在更早的时期,住在深山里的人们要出一次山基本上是要靠徒步的,翻山越岭去赴山外的一场邀约得是多么艰难而需要勇气和毅力的事情。而今,人们竟然会把徒步山野当做一种娱乐方式,我只能理解为这是现代城市人群回归自然的本性觉醒与需求。
某天,一位朋友说,我带你去看一个河水环绕的村庄吧,然后再带你去找一个未命名的瀑布,完全不输给百花岭瀑布,但是它藏得太深,想要看到它是要费点劲的哟。我说好呀,然后我们就启程了。在此之后我才明白,此行,其实是一场自驾、骑行、徒步游玩琼中的综合经历。
我们选择了一辆底盘很高的手动挡越野车,从长征镇墟出发向什仍村委会方向行进。水泥铺设的215县道在山野间蜿蜒延伸,路面状况非常好。路旁的山坡上有成片的槟榔林张扬着永恒的绿意,而橡胶林的叶子已然在冬日里落尽,一大片白白的树干整齐排列着等待夏季的阳光催生绿叶,再度赋予它们蓬勃的生机。山谷里稀缺的平坦地种着初春的稻谷,鲜嫩的翠绿很耀眼,还有小山坡上的梯田,光秃秃地任由阳光普照,我知道不久那里就会种上山兰稻,年末时分,这个梯田就会变成金黄色,也会跳起风吹稻浪的丰收舞蹈,闭上眼睛就能闻到来年的山兰米酒香。
走在这样的路上,我眼眸可见的每一个小细节都会给我一些惊喜或心之抚慰,让我变得很沉静,一如山谷中的一株小草或寂静盛放的花朵,我很享受这样的沉静。这也许就是我迷恋在琼中的山野间自驾的原因吧。
这一路,我们经过了至少三个漫水桥。琼中境内有很多这样的漫水桥,堪称琼中特色。它们建在低洼的路面某条河水必经的地方,在水位较低的时候,河水从桥底的涵洞流过,在雨季或台风天水位上涨的时候,河水便会漫过桥面甚至淹没前后路段,水流会非常急,这时车辆将无法通行。那天我们经过的一座漫水桥上积了可没过脚踝的河水,司机大哥狠踩了一脚油门,车箭一般地冲了过去,溅起一片水花,车内的人高声尖叫继而哈哈大笑,这么过瘾的沿途经历竟然让我差一点忘了目的地。
大约三十分钟后,我们来到一个路口,看见一个木牌。琼中的村子都很有意思,他们会在每一个显眼的路口竖立一根木桩,把标有附近村庄名字的木牌按它们所在的方向钉在木桩上,给自驾游的人们提供了明确的指引。我们眼前的木桩上有三个村庄的指示牌,名字都很好听,比如“冲打林村”“罗柳村”以及“什仍村”,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什仍村委会。截止到此刻,这一路走下来是蛮有自驾快感的。虽然山没有那么秀,是那种小粗犷和小荒野的感觉,但正因为如此,那种越野驾驶的快感才会更加强烈。
抵达什仍村委会,我们马不停蹄朝着瀑布所在的罗柳村方向奔袭。往后的道路变得越来越窄,是那种坑坑洼洼的泥土路,连村道都算不上,据说这就是深山中种橡胶、槟榔的人家常走的生产作业便道,完全因为人走多了才形成了路。这样的路常常会被雨水冲刷,要么泥泞,要么崎岖。我们需要在这样的一条路上走上三公里才能到达瀑布的山脚下。当地人说,很多资深的越野爱好者会像我们一样驾车前进,但更多的人会选择把车停在村口换上随车带来的山地自行车继续前行,同时也有很多人会采用徒步的方式走到那里。没想到一不小心我们就来到了这个可以以不同方式挑战自己的驴友胜地。
在这样的道路上行驶,车每行进一步我们都觉得自己是坐在狂浪中的船上,其实这就是那种越野车进入野外高难度试车状态的感觉,那种颠簸感让人特别想放声嚎叫。这还不是最厉害的,当我们一路颠到一个布满石块的溪流边,完全看不到前路了,大家彻底懵圈,啊?接下来要往哪走?怎么走?路去哪儿了?没想到司机大哥竟然在一旁酷酷地说“从水面上冲过去呀”!不是吧?就在所有人发出一阵尖叫声的时候,轰,我们的车颠三倒四地冲过去,照例溅起一片水花!哇哦,那个整天开着一辆越野车在城里堵成狗,以为在琼中平坦的山道上飙一下车就算享受越野快感了的我一下就给司机大哥跪啦,原来这才是越野的体验呀!
这一段路真是给了我们惊险加惊喜的体验!一路上,那条溪流一直伴着我们同行,而且水平面几乎与道路持平。它有时会与我们的道路平行延伸,有时又会突然横在我们面前,这时我们就得迎着它再次冲过去,水底的礁石都比较滑,要有高超的车技才hold得住的,这就是酷炸的野外探险之旅。
冲过最后一段水流湍急的小溪,我们终于抵达瀑布的山脚下——什仍村委会罗柳东风村。眼前是一片橡胶林,黄叶落尽,白色的树干被大山的绿色包裹着。大山离我很近,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它。山上已经布满了云雾,一片朦胧。所有的色彩叠加,像极了一幅层次分明的印象派油画,美极了。
然而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三十分,我们已无法在天黑之前抵达瀑布的垂降点,所以只能隔着山雾远眺瀑布的方向。据说这个处在铁钻岭和白石岭之间的瀑布,有五六层,间距很远,人们通常只能看到其中的两层。但有人曾见过它完整的真容,并且穿过它抵达铁钻岭美炸了的秘密地带。那里长满了厚厚的青苔,以及大量被蕨类植物攀附的形状各异的古树,他们管它叫“阿凡达世界”。兰园的主人珍姐就曾到那里寻找兰花,她说往返需要三天两晚的时间,那两晚,她就是住在五星级的山景房里,像阿凡达一样。
几乎所有人都对我说没能登上瀑布垂降点是此行最大的遗憾,他们还纷纷掏出手机给我看瀑布的峥嵘,但没有人确切知道那瀑布的实际落差究竟有多少米,我想下一次我再来的时候应该就会有答案了吧。下一次,我一定会站在飞瀑直下水花打在脸上的地方,让自己渺小成一滴水珠与瀑布共舞。
其实就如人生一样,并不是每一次努力过后我们都能抵达预设的目的地,但是绝不能否认那个努力的过程带给我们珍贵的经历与收获,就像我在赴瀑布之约的旅程中那些刺激的经历以及看过的风景,它们给了我满满的快乐回忆和幸福念想,它们同样是弥足珍贵的。而我竟然也因为这一场错过而遇见了一个有趣的地方,让我再次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