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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州东坡书院 琼岛古代书院教育典范
  海口市五公祠景区内的浮粟泉遗址和“东坡书院”门匾。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封烁 摄

  1940年代的海口苏公祠大门及“南溟奇甸”匾额。 资料图

  明代正德《琼台志》中的《锦衣堂题名记》。 陈定如 供图

  ■ 陈定如

  【编者按】

  旧址位于今海口市五公祠景区内的琼州东坡书院,已被学界考证为目前海南有据可考的最早的书院,也是全国最早的“东坡书院”。

  清代学者朱彝尊说过:“书院之设,莫盛于元。”琼州东坡书院正式纳入官办学校系统,正是在元代,而且设立了山长(即掌教)这一官方教职。

  海南省典籍整理与研究基地特约研究员陈定如,向您徐徐讲述海南这家最早的书院鲜为人知的过往。

  宋代以前,海南被视为“炎荒绝域”,文化发展滞后,教育资源匮乏,除了创办于北宋时期的官办儒学外,尚无一所书院。始建于南宋末年的琼州东坡书院,是目前海南有文献可考的最早书院,元代正式设立“山长”一职,纳入官办体系。

  琼州东坡书院不仅是对苏轼贬谪南行这一历史事件的纪念,更是一种文化追认与精神传承。它以“东坡双泉”为地理与精神原点,将中原士人的道德理想与文学风骨植入琼崖大地,并以其“首所书院”的身份,成为海南书院教育史上的里程碑,具有无可替代的开创性意义。

  同是天涯贬谪人

  东坡双泉“房客”惠洪、李光

  琼州东坡书院的前身“东坡双泉”,是苏轼贬谪海南时指示开凿的两眼甘泉。其故事不仅见于苏轼的《泂酌亭诗(并叙)》,更在后来的宋代文人惠洪与李光诗文中得以延续,成为连接东坡遗迹的重要纽带。

  政和元年(1111年),即苏轼自琼北归后的第十一年,名僧惠洪因受牵连被流放至朱崖军(今三亚)。次年(1112年)二月,他抵达海南后,在琼山县(今海口)暂住,受到知州张子修厚待,因体弱被安置在东坡双泉养病。在此期间,惠洪从当地父老口中详细听闻了苏轼开凿双泉的轶事:东坡曾言水中潜藏白龙,并果真目睹其形影,遂指示开井。惠洪将此奇闻记入《冷斋夜话》。

  惠洪不仅记录了双泉的起源传说,更描绘了当时双泉周边的园林风貌。他在《送李仲元寄超然序》中提到,泉旁先建有“疏快堂”,堂后有“俱清轩”,知州张子修又在轩后新建了“至远庵”。园中种植橄榄、荔枝等树木,景致清雅。惠洪此时虽已无僧籍,却是首位入住至远庵的客人,其诗文成为后人了解北宋末年双泉景况的珍贵史料。他在此住了一两个月后,告别了张子修,即南下前往流放地。

  宋绍兴十五年(1145年)九月,贬谪琼州的名臣李光应知州徐自然之邀,携子李孟坚迁居东坡双泉。他修整了旧有堂屋,次年自题匾额“转物”,并作《转物庵铭》。李光对居所甚为喜爱,在《双泉诗》中写道:“苏公经行地,亭宇稍葺整。方池湛寒碧,曾照东坡影。”表达了对苏轼的深切景仰。

  李光从当地乡老处得知,苏轼曾题名“泂酌”并作诗,后来泉水被疏为三池,引水注入。50年过去,泉水依然清澈流淌(见李光《琼州双泉记》),但东坡诗题已不存。李光坚持寻访,最终在乡老朱景贶处获得苏轼亲题的“泂酌亭”三字,大喜过望,立即按苏公原字重刻匾额悬于亭上,并手录苏公《泂酌亭诗》重刻,置于亭中。从李氏《琼州双泉记》中得知,现存浮粟泉“三池”的规模形制,早在南宋已出现。

  绍兴二十年(1150年)三月,李光再遭贬谪,移置儋州。临行前,他个人出资在泉上新建一亭,命名为“双泉亭”,并刻《双泉亭(并序)》诗于亭中,诗中写道:“甃石流沟汲愈新,秋无落叶旱无尘。他年莫忘痴顽老,曾是双泉旧主人。”流露出对双泉的深厚感情和不舍。李光在琼期间待人亲和,体恤百姓,深得当地人敬重,离去时送行者众多,依依惜别。

  惠洪与李光,这两位与东坡命运相似、先后流寓海南的宋代文人,通过他们的诗文,为我们留下了关于东坡双泉的宝贵记录。虽经岁月流转,诗文呈现的双泉景象已显“朦胧”,但这些文字承载着对东坡的追忆与双泉风貌的片段,足以寄托后世无尽的遥思。他们的经历与文字,共同丰富了东坡双泉的历史文化内涵。

  锦衣他日千人看

  铭刻宋代海南科举荣光之地

  苏轼北归后,为了纪念他,琼州人士在东坡双泉那里建起苏公祠。南宋晚期,这里创建起海南第一所书院——东坡书院,元、明、清时期先后续建,成就了许多人文佳话。

  南宋末年的东坡书院,还不是教育场所,仅具有文化名胜和纪念的性质。南宋无名氏于咸淳八年(1272年)作《锦衣堂题名记》,文中将东坡书院简称为“坡院”:“邦之人士,以颖滨续坡翁诗有‘锦衣他日千人看’之句,就‘坡院’筑锦衣堂、聘丰碑以立进士名刻。”(正德《琼台志》转录)

  “锦衣堂”名称来源于苏轼的弟弟苏辙著《栾城后集》,《集》中有《补子瞻赠姜唐佐秀才(并引)》,诗云:“生长茅间有异芳,风流稷下古诸姜。适从琼管鱼龙窟,秀出羊城翰墨场。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锦衣他日千人看,始信东坡眼目长。”宋崇宁初,苏轼的学生、琼山县人姜唐佐中举后,进京赴考时经过距汴京不远的汝南县,在那里见到了苏辙,姜唐佐将苏轼亲题的扇面“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给苏辙看,那时距苏轼去世已过去一年多。感念流涕之下,苏辙为其兄二句扇题补诗赠送给姜唐佐,诗中的“锦衣”象征着身份地位,亦为苏辙对姜唐佐的欣赏和肯定。

  南宋的琼山乡绅自发在东坡书院旁建锦衣堂、聘丰碑,缘起于南宋末年的一起令世人瞩目的科举事件:琼山人郑真辅于宋咸淳七年(1271年)登进士,为探花使者,成为当时海南科举史上的一件盛事。《琼台志》卷三十八《进士》开篇记载:“琼在宋,四榜连破天荒,又继以年少探花,为人争艳。”郑真辅“最为年少,人争艳之”,震动岭南,意义非凡。所谓“四榜连破天荒”,意指自北宋至南宋末年,海南士子接连登第,打破了以往无人中进士的局面。

  琼山乡绅借苏辙诗句之意,在东坡书院旁建“锦衣堂”,并立丰碑镌刻历科进士姓名,以彰荣耀。此举不仅是对苏氏兄弟文脉传承的追思,更是将百年前“他日千人看”的预言转化为现实荣光的回应。值得注意的是,虽有学者推测郑真辅出自东坡书院,但据《琼台志》中的按语可知,《锦衣堂题名记》所录进士皆属郡学(州学)体系,而南宋东坡书院尚未具备教学职能,故郑真辅并非书院学生。立碑之举实为地方士人借书院圣地,融纪念、激励与教化于一体的文化举措。

  书院之设,莫盛于元

  元代东坡书院进入官学体系

  南宋晚期于东坡双泉处建东坡书院,已是官方旧志中的共识,是已知的海南古代书院中最早成立的书院。

  刘伯骥的《广东书院制度沿革》(商务印书馆,1939年铅印本)考证,广东省(含海南岛)的书院最早建于宋代,并将琼州东坡书院列入宋代广东各书院列表中,是海南唯一入列的一所书院。整个宋代,海南其他各州县均未设立书院。

  “书院之设,莫盛于元。”元世祖忽必烈于至元二十八年(1291年)下诏:“凡先儒过化之地,名贤经行之所,与好事之家出钱粟赡学者,并立为书院。”(《元史》)该诏令确立了元代鼓励官民共建书院的基本政策。同时,元代在路级行政区域推行“行省—路学—州学—县学”四级官学体系,在此背景下,由官府开办或主导的书院数量显著增加。

  元代的东坡书院开始聘任山长时,年代不晚于延祐年间,其时隶属于琼州路军民安抚司,该司统领全岛诸军县,从行政级别上,“路”类似于明代的“府”。

  元代的琼州东坡书院在地方长官的主持下首次置办有固定的书院田,在设书院山长时,必先通过官府考核推荐。

  在《琼台志》的《秩官上·府·元·儒职附》中,琼州东坡书院山长名单赫然在目,该志将元代的琼州东坡书院任职人员设在“府”(即“路”级)的名录下,从这里看,书院山长确定为被正式选拔任用的儒职,该职务属于“府秩官”。

  例如,琼山东厢(今攀丹村)人唐阊,举文学出身,被推荐任琼州东坡书院山长,后来由山长升任琼州路儒学教授;刘复初则是由万安军学官迁任琼州东坡书院山长;琼山符乙翁、唐孔宣则通过“荐辟”选拔为山长。成为山长后,还可以由“荐辟”升任其他公职,因此,琼州东坡书院山长的职位属性相当于当今社会常说的“正式编制”。

  因此,从山长任命制和官职名录来看,元代琼州东坡书院是路(府)级书院,山长也是“路(府)级”待遇。

  进入明代后,琼州东坡书院虽数次易名,但作为讲学、祭祀、传承儒学文化的核心功能始终未变,更成为海南士子学习经史、修身正心的重要场所。

  自元代始书声琅琅、膏火不绝的琼州东坡书院,延续了东坡精神与教育传统,成为琼岛古代书院教育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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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里梅花盼春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