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槐珂

　　统编教材趋美向雅——林徽因的诗歌《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以下简称《四月天》）入选统编版语文九年级上册教材，是对此说法最好的佐证。备课时，我看到有关资料介绍，此诗是林徽因为儿子梁从诫出生而写，另有说法称此诗是为悼念其挚友徐志摩而作。

　　一首好诗，当诗人下笔时，也许有当下的情境，但诗一经写成，它就不再属于某一个人，而是属于读者，属于世人，甚至属于整个世界。经典的诗歌更是如此。它营造的境界与诗意的表达勾起人们的美好情思，让人身临其境，引起共鸣，并从中获得不同的审美体验与审美情趣，从而唤起人们对世间美好事物的追求与向往。

　　林徽因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便是这样一首经典诗。它是世间美好事物的总和，是至真至善至美的爱的赞歌。

　　“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林徽因如同一枝端庄、秀美的白莲，清丽典雅，无论是浪漫的诗歌，还是严谨的建筑，她都爱，且爱得痴迷却清醒。她钟情于四月天，别离于四月天，与四月天有着不解之缘。读《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或可这么认为：“四月天”是作者借以表达内心情感的场景，是作者借以表达人生追求的“精神家园”。“四月天”首先是作者自己的化身，林徽因由内而外散发的温婉气质，就是这充满灵感、梦幻与温暖的“四月天”。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是细雨点洒在花前”……春风徐来，万物复苏，云烟拂面，星光点点，细雨交织，春天仿若一场幻妙的演绎于林徽因轻灵的笔触下跃动。春光风舞、风烟星语、月夜花开、雪后新绿、花开燕语……一幅幅清新的图画在她的笔端徐徐铺展，令人目不暇接，浮想联翩，可谓诗中有画。林徽因的诗歌既有中国古典诗歌清莹婉丽的特点，又兼收西方文学艺术的特质。全诗虚实博喻，色彩斑斓，灵动活泼，韵律和谐，书写细腻柔丽的情愫，表现轻盈优雅之美，每一句读起来都是那么的清丽，那么的柔软，那么的动人。

　　境由心生，情景交融。诗人笔下的“四月天”是她内心的真实写照，充满柔情与蜜意，充满浪漫与温馨。读《四月天》，就是读林徽因。正如歌词里唱的“读你千遍也不会厌倦，读你的感觉像春天。”浪漫的季节，一切都勃勃生机，焕发着极强的生命力，清新，柔曼，轻灵，又充满暖意与希望。“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诗里喃喃诉说的是春日私语，纤柔与灵动，展现的是万物可爱之美，是一场心灵与自然、抑或是自然与心灵的对话，如溪流泠泠淙淙，欢歌奔腾，穿越丛林，与清风应和，与阳光相随。

　　轻声吟咏《四月天》，如歌，如画，仿佛喃喃自语，又如恋人在倾心相谈，更像是一封写给挚爱的情书，表白赤子之心，述说澄明之境。孟德斯鸠说：“美必须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在形象上如此，在内心更是如此。”林徽因笔下的“四月天”，所写诸多意象都是美好事物的化身，展现洁净之美，未蒙俗世的尘埃，是喧嚣尘世里独有的静音，是天籁之作。

　　再来读一读这一句：“你是夜夜的月圆”。“月圆”意味着一种喜悦与圆满。愿君如明月，皎皎照吾心。遇见你，世间一切皆和美，就如夜夜窗前的明月，照亮黑夜，带来光亮与希望，带来幸福与美满。可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月圆”是团聚，却也预示着别离。自古以来，月盈则亏，人生际遇总是悲欣交集。而月圆与月缺之间，是时空的阻隔，是等待，是思念，是怅惘，是蜿蜒，是曲折，是山高水远，生命因此而有所期盼，也有所惊喜……

　　而林徽因诗歌中的“你是夜夜的月圆”无疑是心灵的“月圆”，是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无论时光如何流逝，是心中那份不曾改变的单纯与执念。

　　纯粹，自然，清新，唯美，轻吟这首四月天的诗，那柔曼，那深情，那缠绵，那平仄，总让我想起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我甚至可以感知它们是姊妹篇，无论是内容还是形式上，隔世隔空，遥相呼应，注重表现个人世界，注重诗歌意向，同属“新月派”，具有闻一多先生于上个世纪二十年代所提倡的新格律诗之“三美”，即“音乐美”“绘画美”“建筑美”。有相同特质的人，灵犀相通，就连笔端流露出来的文字都有相同的频率与共振的情思。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金柳”“艳影”，都是爱与美的化身，仿佛新娘一般。总之，你摇曳多姿、容光焕发的样子，在我的心底一直挥之不去。就如“你是夜夜的月圆”，一直普照心间。王国维说：“以我观物，万物皆著我的色彩。”一切景语皆情语，“四月天”与“康桥”分别是林徽因与徐志摩借以抒写心情、表达思绪的载体，某些意象的隐喻有惊人的契合点，可视为诗人心灵的家园、精神的故乡。

　　诗歌借景抒情，含蓄委婉，却又如此纯真，炽热，直指人心，不愧是古典主义与浪漫主义的完美结合，林徽因如此，徐志摩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