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佳

　　电视剧《家业》的热播，让徽墨再度受到大众关注。剧中那松烟缭绕的墨坊、那锤打墨坯的匠人，并非凭空虚构。在真实的徽州大地上，制墨业已延续了上千年，成为中国文房文化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古人云：“有佳墨者，犹如名将之有良马也。”佳墨中，又以徽墨为最，向有“拈来轻、磨来清、嗅来馨、坚如玉、研无声、一点如漆、万载存真”的美誉。徽州墨业，始于唐末五代时期的歙州。北宋宣和三年（1121年），宋徽宗改歙州为徽州，徽墨之名由此正式确立。及至明清，徽墨更是进入黄金时期，并逐渐从文房用品转为高雅艺术品。2006年，徽墨制作技艺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墨是文人的雅逸和情怀，似乎总让人觉得高雅而严肃。其实不然，徽墨也非全然的“高大上”，“雅”元素之外，也有一些“市井味”十足的墨品。

　　徽墨与香烟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物什，可有人出其不意地将二者联姻，成就了香烟广告史和徽墨制作史上一段珠联璧合的佳话。美丽牌和金鼠牌香烟都是著名的早期民族卷烟品牌，由上海华成烟公司出品。华成公司特别注重广告宣传，并将目光聚焦到名噪一时的胡开文仁记徽墨上。譬如民国时期的一对广告墨，其中“金鼠牌”墨锭主图为一打开的烟盒，上方标有广告语“烟味好、价钱巧”，点出了物美价廉的品质；“美丽牌”墨锭则将品牌名称嵌入广告语中，“有美皆备、无丽不臻”，用词精妙、朗朗上口。墨锭上鎏金的烟盒，浮雕细致入微。创意的成功之处，在于摸准了文人的心理，正如有人说，“或许只有在团团青烟中，文人的才思方可行云流水般涌动”。

　　还有一方在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斩获金奖的异形墨——地球墨，也出自胡开文墨庄。墨呈扁圆形，表面绘有世界地图，洲界、国名、首都的汉英双语标记清晰可见，其中我国版图区上还刻有“安徽省”三个中文正楷字，寓意“徽墨”源自中国安徽。一眼望去，很难看出这是一方墨。且不说这鎏金饰银、五彩点缀的华丽外表，也不论这与地球仪不差分毫的地理分布，单就创意，在当时都是绝无仅有的。彼时，受限于地理知识的认知，绝大多数国人仍坚信“天圆地方”的说法。而胡开文墨庄却仿制西方的地球仪，并将它融入传统徽墨的设计中，其设计者之“时尚”可谓匠心独运。因此，它能从琳琅满目的万国精粹中崭露头角且终获金奖，也便顺理成章了。

　　此外，佛教在徽墨中也有一席之位。素有徽墨“一把手”之称的清代汪节庵墨店就制有一套四锭佛像经文墨，名为“大千世界”“香风花雨”“水月皆空”“本来面目”。其中“本来面目”墨锭尤为精美，正面上铭篆体“本来面目”四字，下方阳刻一尊双手合十打坐于莲花台上的佛像，纹理线条细腻，背面则刻有蝇头小楷《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江南大吏，多方献物，入选之墨，必用汪氏。”与《家业》中的贡墨一样，汪节庵制墨常被选作贡品，可见制作技艺之高超。

　　当然，制墨者也有一颗爱国心，同样会关心国家大事。有抗战纪念墨为证。墨为长方形，长8厘米、宽2厘米，为松烟料。正面填金楷书“抗战胜利”四字，背面阳刻“一九四五年九三纪念”九字，造型简单，刻纹简洁，却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这是一块纪念墨，由专司刻书的徽州文光堂出品。虽非出自专业墨工之手，但方寸间却足见徽州工匠对抗战胜利溢于言表的喜悦之情。

　　徽墨不但高雅，而且有趣。其趣，在于与时代接轨和生活贴近，不论是用于营销推广的广告墨，还是禅意十足的宗教墨，抑或是引领时代的地球墨和铭记时事的纪念墨，不同的徽墨里，却总有一个时代的影子。

　　一墨亦是一世界，方寸之中可见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