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荣

　　在《讲故事的人》一文中，德国哲学家本雅明区分了两种不同的故事类型：水手故事和农夫故事。他认为，水手故事讲述的是远方那些奇异怪诞的事情，而农夫故事讲述的是身边熟悉的普通事件。的确，我们身处其间的日常生活，由于这种经验与我们过于贴近，以至于很容易被忽视，也很难被文学书写捕捉。用苏轼的诗来说，就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于是，一个问题摆在了我们的面前：如何书写我们身边正在亲历的历史？如何对处在现在进行时的事情进行文学赋形？如何用文学回应诸如海南自贸港建设这样宏大的主题？飞速发展的时代，对人和社会都造成了巨大影响，要用语言捕捉变化中的历史现场是有难度的。而长篇报告文学作品《封关》，正尝试去回应和解决上述问题。作者为封关描绘了一幅全景图，书写了“场景里的新时代”。

　　首先值得关注的是这部作品的主题性和时代性。这部作品聚焦的是“封关”，主要讲述了海南各行各业从筹备封关到正式封关运作的过程。从这部作品的内容来说，无疑是一部用报告文学的形式进行的主题创作。所谓主题创作，指的是围绕国家战略、时代命题和主流价值进行的定向型写作。它不同于作家的自主创作，而是具有重要的价值引领作用。要在“命题作文”的框架中写作，在社会价值和审美创造之间保持平衡——这让主题创作具有高难度。从书中内容看，康景林的《封关》是一部比较优秀的主题创作实践成果，给读者带来很多关于海南自贸港的前沿信息。

　　其次是这部作品内容的广度。“封关”是顶层设计的高水平对外开放的经贸政策，涉及国家宏观层面的考量。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封关其实是一件特别专业的事情，这也增加了封关的“神秘性”。而作者康景林起到了导游的作用，她把看似抽象的封关写得非常具体，用鲜活的案例对“为何封关”以及“如何封关”进行了详尽说明。具体而言，她按照线性时间安排全书结构，先是铺陈了封关前史，然后按照时间线索安排章节，最后到真正封关的那一刻达到了叙事的高潮。而在具体的章节里面，她又把封关的主题落实到“从上到下”的多重维度，落实到海南各行各业的具体案例中，落实到作为自贸港建设者的个人身上。于是，她的写作让看似抽象的封关变得具体生动，充满了历史的现场感和人间烟火气。

　　再次是这部作品的历史性和资料性。《封关》的创作过程十分有意思。这个创作本身是一个“时间紧、任务重”的命题作文，这对于作者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康景林在接到任务后，紧锣密鼓地在几个月内进行大范围采访，真正切身投入到封关的历史现场，并用写作为封关留下珍贵的历史记录。值得注意的是，报告文学是一种以真人真事为基础的非虚构文体，以文学的形式反映当代现实生活，对信息的精确性有很高的要求。要了解海南自贸港封关，仅仅依赖书面资料肯定不够，必定要做大量的采访。康景林发挥记者专长，拿到了大量第一手采访素材，最大程度地还原了自贸港封关运作的现场。她的写作来自她的观察和走访，是对历史现场的真实记录，是“同时代性”的书写。站在未来的视野中，《封关》是海南飞速发展的“立此存照”，具有不可复现性。

　　最后是这部作品体现的精神气质。海南是一片南方之南的热土，也是一个年轻的省份，它自带一种青春和理想的气质。自1988年4月建省办经济特区以来，海南吸引了全国各地的优秀人才参与建设。作为资深记者，康景林从山西来到海南后，就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建设中，对海南抱有特殊的情怀。她带着对海南的热爱与责任投入到此次写作中。因此，我们才看到这本书中潜藏在字里行间的情感浓度。康景林写下了一部“有情的历史”。她的写作带有一种理想主义气质，这种气质与自贸港封关与开放的“浪漫畅想”相得益彰，让整部作品洋溢着饱满、充沛和昂扬的力量，这正是该书容易让读者产生共情的地方。

　　“变化速度急剧加快是现代社会的特征”，英国社会学家鲍曼如是说。这是一个历史加速的时代。伟大的时代召唤伟大的文学。在自贸港建设开展得如火如荼的今天，文学也需要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对当下正在发生的历史现场进行文学赋形。《封关》这本书，既是自贸港建设这个重大主题在文学上的体现，也是作家用文学实践的方式参与海南自贸港建设的成果。

　　（作者系海南大学国际传播与艺术学院戏剧影视文学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