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佳

　　国画大师黄宾虹是20世纪中国画坛的一座高峰。黄宾虹先生生于浙江金华，祖籍安徽歙县潭渡村。潭渡黄氏乃汉代名臣、孝子黄香后裔，也是徽州名门望族。黄家累世经商，尽管家境殷实，黄宾虹却未染半分少爷习气。他一生固守清贫，淡泊物质，衣食住行从不讲究。

　　夫人宋若婴曾在《黄宾虹回忆录》里回忆过两件小事。

　　在上海时，黄宾虹出门从不坐车子，尤其不爱坐黄包车。夫人不解，问他原因，他只说了两个字：不忍。在先生看来，你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人家却得费力拉着你跑，这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其实，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上海，电车早已普及，票价也不算贵，但凡有点身份的文人、名人都不屑于与普通市民挤车。他们更喜欢坐黄包车，这可比电车体面多了，有条件的家庭还会“长包”一辆。

　　有一次，黄宾虹穿着羽纱衣服走路去报馆上班。同事看了便开玩笑说：“黄先生今天变了个马车夫了。”另一同事怕黄宾虹会生气，忙解释说：“不过，这衣服，穿在马车夫身上是马车夫，穿在黄老先生身上是黄老先生。”结果，黄宾虹却一脸淡然，并未在意。

　　羽纱是一种由羊毛与丝棉混纺而成的轻薄毛料，因其有防雨耐磨等特性，常被用来制作体力劳动者的工服，比如马车夫的制服。这也是为什么同事会开玩笑说黄宾虹“变了个马车夫”的原因。当同事们西服革履地坐着黄包车去上班，黄宾虹却穿着耐磨耐脏的工装步行，丝毫不介意别人的目光。

　　不坐黄包车，是因为不忍；不计较穿着，是因为不在乎。不忍，是对他人的悲悯；不在乎，是对自己的淡然。两者合在一起，便是黄宾虹先生的风骨。

　　真正的体面，从来不在于衣着，而在于一颗干净的心。这倒契合了徽商“崇俭黜奢”的底色——富而不骄，简而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