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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走进五指山,虽然相隔近40年,但两次的时间都是在一月中旬,都是住宿在五指山的山坡上,乍一看似巧合,可我总觉得这件事本身好像道出人的一生的历史轨迹,有时就是那样惊人的相似这么一层道理。
1970年1月中旬,我所在的步兵第396团二营奉命前往琼中县红毛地区参加海南军区组织的实弹演习。演习部队行军向琼中集结。那天,我们途经五指山山脚下的五指山公社时,部队就露营在五指山的山坡上。那里地处五指山区腹地,距离通什30公里。进出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山高林密,沟壑纵横,交通非常不便。我听当地村民说,村子里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出过一次山。和山外隔绝,信息闭塞,使得这山里的云间村寨年复一年地守候着祖传的家园和平静的岁月。
我们连的驻营地靠近一个苗村,当我们搭好帐蓬后,连队决定抽公差为村里人家担水打扫卫生。我是新兵,一般的公差,班里都派我出。这个村子不大,十来户人家的金字形草屋都挤在山坡上,村里的空地都种了椰子树,靠村边的丛林里三五成群的生长着高高的槟榔树。家家户户挨得很紧,屋子与屋子之间留一条狭窄的平台,说它是通道也可以,说它是庭院也行。那平台黄褐色,多年雨水冲刷使它变得光滑且坚硬。我和班上的另一名新兵负责为一户人家挑水,那户人家就住在一间金字形草屋里,草屋靠南的那边是没有糊墙的乘凉场所,中间是做饭或冬天烤火的地方,最北边是居室。屋子有些矮,光线不是很好,做支架的木料和竹干被烟火熏得乌黑发亮。看上去屋子已有了一些岁月,但因木料的木质好,屋子仍显得十分牢固。
打扫完卫生,我径直走上一座山冈,腑瞰起伏的山峦、古老的村寨。靠近我们帐蓬的小村子坐落在青山绿水间,头上的天蓝得没有一丝云,阳光透明,四周的光、色、影都是裸露的,就连那一声声清脆的鸟叫,也立体感得让人看得见,摸得着。一间间被风雨洗涤得泛起灰褐色的金字形草屋,就像刻在万绿丛中的一个个苍劲的古字,赤裸裸地书写着古老山村的贫穷与落后,书写着与世隔绝的宁静与祥和,书写着这个深山民族传承了千百年的传统文明。
夜里,天气更冷了。海拔1867米的五指山,是海南岛一座最神奇的名山。它就在我们的身后“撑起炎荒半壁天”。我身穿绿色军大衣,在村边椰子树下站岗。一轮月亮从五指山的肩头爬上来了:很大,很圆,很白。月光照亮了金字形草屋,照亮了低沉的鸟鹏,照亮了我手中的步枪和刺刀……
一晃近40年过去了。2009年1月中旬,省作协理事扩大会议在水满乡(原五指山公社)召开,我按通知提前一天赶到五指山市。我们当年进入水满乡,没有公路,全靠步行。所以我一到五指山市就想当天过去报到。可是来接我的朋友告诉我说,从五指山市到水满乡全是水泥公路,很好走,小车只需一个小时便可到达。考虑到第二天早点过去还可以按时参加会议,便答应朋友在五指山市留宿一夜。第二天早上7时20分,我乘坐朋友的小车马不停蹄地赶往水满乡。从海榆中线叉路口拐入南圣的那条公路,过去是尘土飞扬的土公路,现在是坚实的水泥路,像一条深灰色的彩带,披挂在南圣河弯延的南岸。南圣,曾是我们部队经常活动的地方,虽说是一个乡镇政府所在地,可过去居民居住的大多是草屋,就便是瓦屋也是低矮窄小,破旧不堪。当车子进入南圣,我所看到的是一幢幢楼房,过去那破旧小瓦屋和草屋已不见踪影。在我们通过的很长的路段已建成了街道,两旁楼房林立,虽还不到8点,可卖水果瓜菜的摊位已摆开,买早点喝早茶的人来来往往。尽管有的铺面还关着门,却关不住山区小镇上这条街道朝气蓬勃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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