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无遮无拦的美丽》
中国戏剧出版社
二○○八年三月 |
|
这篇序文,很是延宕了一阵。不惟其他,只一心想择一个天光日好的日子,在书香安静的地方,好好享受小隐娘千里之外递来的文字盛宴。这是她继散文集《有缘来看山》出版近10年后的第二本书。看到作品简介里的这句话时,心弦一动,10年啊,一个写作者的10年,竟然可以如此豪气地等待!
惟其慎重,才更看重。
此刻,我的脑海里活跃着多个小隐娘(习惯了这称呼,只在开稿费寄样报时记得“林渊液”这个本名):在文字里“无遮无拦的记忆和表述”的小隐娘;将一条条别致长裙舞成大唐风雅、诗经古意的小隐娘;在网络里风生水起、拥有无数fans的小隐娘;医师身份,却以“战地玫瑰”自许,以比“狗仔队”还要神速的专业精神,出现在一个个儿童阅读论坛上的小隐娘……
我的电脑里至今躺着一封小隐娘发自两年前的信,那时我们还不认识。她来信说她是文学报《青少年文学专刊》的忠诚读者,也是蓝袋鼠亲子文化网的总编辑,“蓝袋鼠”是一个以妈妈为主的作者群体,对于图画书、少年儿童文学读物都非常关注,因此冒昧来向我推荐蓝袋鼠会员的作品。
我依她留下的网址点击进去———这一点可不得了!不仅我被拉下水,成了鼠友一员,我的作家朋友也在我的“忽悠”下跃跃欲试,典型如彭懿,他的“绘声绘色”博客在蓝袋鼠开通后访问量扶摇直上,他也一跃成为鼠妈妈们的“超级大偶”———此可另章专写,这里引下话头是要说出我当时的疑惑:这个小隐娘,究竟拽着什么法宝,聚集起全国乃至海外一圈热心网友,义务为这片“精神绿洲”浇水灌溉?
刮目的事还在后头。小隐娘很快寄来两本书:散文集《有缘来看山》,她和友人第一次提出“亲子文学”概念主编的随笔集《成长的美丽》。前者虽是多年前旧集,薄薄一册,但翻读之余,很是惊异她行文的从容老练(绝无新作者处女作常见的习作气),以及她对传统文化的关注与吸纳、对古典诗词曲赋的心领神会。
散文好写,亦不好写。尤其近些年散文作者队伍的不断庞大,没有一点“看家本领”怎敢拿出来示人?这“看家本领”,也即写作者的个人魅力。如果说《有缘来看山》还只是小隐娘个人魅力的“阶段性”展示的话,那么眼下这本《无遮无拦的美丽》,则是她十年阅历、思想的厚积薄发!毫无疑问,我更喜欢十年后的文字,包容、从容、大气、灵气。小隐娘自己有个评价:“既有一种温煦的理性,又有一种精准的诗情”,确是恰如其分。应该讲,这得益于她的“职业优势”———小隐娘成长于医师世家,并承祖辈衣钵致学医术,医师和作家的双重身份使得她理性和诗情兼备;温煦饱满的表述,却又不失眼光的独到、精准。
收在这本集子里的文字,有经我手编发在报上的《天堂般的阅读》,还有零星几篇在她的博客上见过,更多是第一次集中阅读,所以感受新鲜而强烈———看她文章的题目:《蒜茸与一个女子的成长史》、《飞翔的现实主义》、《走出初恋的狄青》、《死亡的栅栏》、《光明引》……我认定小隐娘身上有着某种奇异的气息,读她文字,无由想像她这个人———
她应该是古典的。“……我因受旧书侵袭太重而喜欢疏朗或者纤婉的传统的文人调子,如果让我们各自选择一个背景,你一定会选择牡丹,而我,选择的是芭蕉或竹子。”(《私房书简》)
她还应该是热烈的。“我就是那身披白袍的女子,我的白日梦也正从心灵升华呢。我虽然没有大眼、丰唇和如云浓发,可是,在夏日的树阴下,我与她有着某种近似的神情,我像她一样忘却了时间忘却了身边的世界,忘却了膝盖上的书手心中的花,我的眼光在无限穿越……”(《烈日下的野菜花》)
她还是崇尚内心和艺术的。“很难想象,一个在思想上喜欢苏珊·桑塔格和西蒙·波伏娃的人,一个在生活上依赖了网络和现代科技的人,会依然喜欢潮州歌册。”(《走出初恋的狄青》)我尤其喜欢她这篇从“我的初恋就是那个叫做狄青的宋朝男子”衍生开去的长文,酣畅淋漓的讲述,个人回忆纠缠着民间历史,从潮剧里的狄青,到历史上的狄青、文学的狄青,英雄性、传奇性、情感性……此时的小隐娘,就是手持解剖刀的主刀大夫,一层层挑开去,越走越深,呈给我们一个个历史的横段面,其实也是一个女孩精神的成长史。
小隐娘说她从小喜欢戏剧,喜欢戏剧里的女小生———由女演员扮演的男角色。这个“女小生”在我脑海里跳将出来:女儿身,但有男儿气;生活和文字里常常左冲右突,风风火火,思维活跃,视野开阔,但也安娴静好,长裙擅舞,浸染古书,“在后现代的氛围中固执地正统着”……这样一个小隐娘,是不是颇见“女小生”神韵?
在写着这些字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我和小隐娘去年12月在深圳的一次会面———那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相信我们各自有着对对方的想像。想见的心情有多大,想像就有多宽。那个阳光灿烂的深圳的正午,绚目的洋紫荆在枝头绽放。我走在中央教科所南山学校的校园里,感觉是在赴一个春天的约会。演讲厅里,一个关于儿童阅读的文化论坛正开得如火如荼。我走进去,披了一身阳光。小隐娘站起来———我确定她就是———我只在她多年前的书上见过她照片,依稀模糊。比我想像的瘦、小。人太多了,好不容易匀出一个空位,我在她边上坐下。
此时我还不知,她参加这个会议是带了繁重任务的,既作为受邀代表在分论坛上发言,又兼记者、编辑见缝插针“逮人”,做系列“文化名人访谈”,即时在网上发布。整个论坛,她和她的几位代表团成员(各地飞来、义务工作的蓝袋鼠妈妈)忙得不亦乐乎,反倒是真正记者、编辑的我,像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她们在火里,我在水里。
我到的那天,会议基本结束,傍晚,几位可爱的蓝袋鼠妈妈要赶着回去。她们都是丢下一切请假来的,她们有自己的工作。我都不忍心问,她们此行,是坐飞机还是火车?住哪里?……恐怕都是自己掏的钱。现在她们要回各自的城市,临分手,她们要互相说一声再见,这下一次“再见”,不知在何时。
我躺在宾馆的床上,她们怕打扰我,把小隐娘叫了出去。我听到了她们轻轻的道别声,有人哭了,小隐娘在安慰;又有人哭,小隐娘安慰着也鼻子发酸;她们干脆拥抱在一起,哭个够……这是我的想像,依据声音的想像。
小隐娘进门的时候,顺手把厚厚窗帘拉上了,屋子里一片漆黑。而我却眼神明亮,内心澄澈。这是小隐娘和她的可爱团队留给我的深圳行最珍贵的纪念。
那些细节犹在,轻触微温。
此后的夜谈,只属于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