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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大投送 天路救亲人
空军航空兵某师副师长 刘文力
我叫刘文力,是空军航空兵某师副师长。我们师是全军一支重要的空中战略投送力量。汶川地震后20分钟,首先接到空军号令,马上启动应急预案,中止训练飞行,收拢在外飞机,立即转入战斗状态。震后1小时58分,2架伊尔-76飞机接令紧急升空,经两次转场、4个小时飞行,最先将242名专业救援队员和33吨特种装备火速运到灾区,第一时间把党中央、国务院的深切关怀送到亲人的心坎上。
震后的灾区,道路阻隔、桥梁坍塌,打开空中通道,抢救灾区群众,刻不容缓。5月13日凌晨2点,空军命令:紧急集结飞机,抢运救灾人员。全师官兵闻令而动。一时之间,指挥所灯火通明,研究部署行动方案;停机坪航材车、电源车、加油车来回穿梭,高效有序运转;全体飞行人员快速进入座舱,完成升空准备。7点45分,满载着救援官兵和物资的23架飞机,编成两个机群从武汉、开封相继起飞,直奔灾区。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愿,快点,快点,再快点,快点飞到灾区,抢救我们的亲人!
这是一场与死神比速度、与时间抢生命的紧急大空运。一路上,我们选择最近航线,加大油门飞行。可是,刚刚进入四川上空,就遇到强气流和雷阵雨的恶劣天气,一个个巨大的浓积云像石林一样挡在航路上,红色的结冰告警灯闪个不停。飞行遇到浓积云就像航海遇到冰山一样,都要绕过去。但救人要紧,我们早一秒到达,废墟下的亲人就多一分生的希望。师长郑元林果断作出决定,保持队形,直线上升,擦着云顶飞过去。9点50分,伊尔-76机群降落成都。随后,运八机群抵达彭山机场上空。这时,机场正下着大雨,能见度很差,着陆非常困难,塔台指挥员询问要不要备降其它机场?但同志们不想多耽搁一秒钟,按作战标准操纵飞机穿云下降。高度100米,还没有看清跑道,这时只有十几秒钟的机会,飞机降落不了就该复飞,大家一下子把心揪了起来。1秒、2秒、3秒……就在飞机准备复飞的瞬间,终于看到了地面为引导飞机着陆打开的探照灯。飞行员凭着丰富的经验和技术,全部一次着陆成功。我们快速卸载、连续往返、昼夜兼程,震后第一天就把6900名救援人员和210吨救灾物资运到灾区一线。
灾情超乎想象,灾区连连告急,需要迅速从全国各地空运人员和物资,但许多机场我们没有飞过,必须开辟新的航线。机组人员连夜查找资料,收集数据,制订方案,边飞行边准备。仅灾后七天七夜,我们就转战36个机场,26架飞机在83条航线上穿梭飞行。每个机组平均每天飞行超过10个小时,连续工作时间达20小时,飞行员睡眠不到4个小时,飞行强度是平时的3倍以上。我们常常是一个任务没有完,另一个任务就已下达;有的飞机还没落地,就在空中接到新的任务。机务人员日夜奋战在机场,飞机随到随检修,出动率始终保持了100%。58岁的机长李景贺,是我们空军最老的现役飞行员。考虑到他年纪大,开始没有给他安排任务,他找到政委激动地说:“我是个飞了38年的老党员,现在汶川遭这么大灾,我就是豁出命来也要报答人民的养育之恩。”为了快运多运,他和其他飞行员一样,不顾飞行疲劳,主动帮着装货卸货,困了就打个盹、饿了啃一口面包。仅一次任务,就转战河南、湖北、浙江、福建等地6个机场,连续工作了26个小时。在空运最紧张的时刻,我们11名女飞行员积极参战,5对飞行员夫妻同上蓝天、并肩战斗。有的两口子分别在外执行任务,已经三四个月没见面了,这次在同一个机场降落,因为忙碌,也只能隔着机舱玻璃挥挥手。这次地震,我们师有116名官兵家在重灾区,对家人非常牵挂,但他们始终坚守在岗位上。他们说,看到我们的飞机一次次飞向家乡,我们对亲人获救充满信心,我们对重建家园充满信心!
这次空中救援,对我们最大的一个考验是执行空投任务。由于灾区道路被毁、水路受阻,许多村镇成了“孤岛”,急需食品、药品和帐篷,必须尽快空投,打开新的生命通道。从14日下午开始,我们一边组织空运,一边展开空投。在地形复杂、环境陌生的高原峡谷进行空投,没有气象资料、没有空投标识、没有地面引导,对我们来说每次都在挑战极限,每次都有极大的风险。但为了抢救亲人的生命,就是再难再险我们也敢飞敢闯。
15日凌晨1点,已经奋战了三天四夜的邱德甫机组,再次接到指挥部命令:“清平磷矿有数千名群众被困,已断水断粮60多个小时,马上实施空投救援!”听到被困群众数量这么多,邱德甫建议改进机舱的装载方法,将每次运载50件改为60件,从8吨增加到10吨。他说:“哪怕多装一瓶矿泉水、多装一包饼干,就能多救一条人命啊!”清平磷矿地处山谷,航路复杂,空投点两侧有4000多米的高山,而指挥部唯一能提供的就是矿区的经纬度。像伊尔-76这样的飞机,最小转弯半径也要5公里,在高山峡谷间飞行,如果有半点闪失,就会机毁人亡。在这种情况下空投,世界上都没有先例。人命关天,机组人员抱定一个决心:没有先例也要创造先例。
凌晨2点22分,邱德甫机组毅然登上飞机,直飞空投区域。他们对照矿区的经纬度和飞机上测到的风向风速,边紧张计算、边修正位置。接近矿区上空,飞机开始下降,“高度4800、高度4700、高度4600…”当飞机与附近高山平行时,无线电高度表突然发出刺耳的语音告警声,这是提醒已经过了最低安全高度。大家清楚,这个时候飞机每下降一米,空投的准确度就能提高一分,但危险也会增加一分。忽然,飞机出现颠簸,结冰信号灯不停闪亮,机舱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邱德甫紧紧握住驾驶杆,镇定操纵飞机继续缓慢下降。当海拔高度指向4000米,他立即下令———投下。2点38分,第一批30件重达5吨的救命食品、药品和矿泉水准确投向目标点。紧接着,邱德甫拉起飞机,重新建立航线,把握仅有的30秒空投时机,再次将第二批物品准确无误地投向目标。空投成功了,被困的5000多群众有救了。灾区群众激动地说,多亏解放军投下的“救命粮”、“生命水”,让我们挺过来了。
在这场史无前例的紧急大投送中,我们承担了全军75%的空运量、95%的空投量,创造了出动飞机最多、规模强度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历史新记录。在抗震救灾的日日夜夜里,我们的航迹遍布祖国四面八方,每天都置身于源源不断飞往灾区的大批救援人员和物资中,每一次起飞都满载着党和人民对灾区亲人的热切关怀和希望。我们的心中始终升腾着一个信念,有这么伟大的党,有这么英雄的人民,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一路上,我们选择最近航线,加大油门飞行。可是,刚刚进入四川上空,就遇到强气流和雷阵雨的恶劣天气,一个个巨大的浓积云像石林一样挡在航路上,红色的结冰告警灯闪个不停。但救人要紧,我们早一秒到达,废墟下的亲人就多一分生的希望。
永远和人民在一起
四川绵阳北川羌族自治县县委副书记、县长 经大忠
我叫经大忠,羌族人,是全国唯一的羌族自治县———北川县的县长。北川是大禹的故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千百年来,羌家儿女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过着平静而祥和的生活。
5月12日下午,我正在县委礼堂参加全县青年创业表彰大会,机关干部、受表彰的青年和学生,一共300多人参加会议。会议刚要开始,突然,大地强烈震动,玻璃破碎,天花板掉落。紧接着,主席台后面的房顶和墙体垮了下来,坐在前排的人被震起一米多高。“地震了!”所有人都慌乱起来,惊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会议室只有两扇一米多宽的门,如果大人学生一拥而上,后果不堪设想。情急之中,我一边打着手势,示意人群赶快疏散,一边大吼:“大人留下,学生先走”!200多名学生很快撤了出去。我担心学生出来是否安全,随即从垮塌的侧墙跑了出来。先出来的孩子都好,稍后撤离和抢救出来的人,有60多人受伤。我迅速将大家带到前面县委大院,并在那里设立了县城第一个疏散集中点。
一瞬间,周围房屋全部倒塌,天空弥漫着灰尘,能见度仅四、五米。我意识到北川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地震。我马上给县委书记和市领导打电话,可一个也打不通。
我想,必须先弄清全城情况,尽快把幸存者集中起来。我马上安排人大李书记和杨副主任留在县委大院,组织疏散群众,抢救伤员。我带领县委蒲副书记、组织部王部长迅速查看灾情。
一出县委大门,街上全是四散奔逃的人。老城十字路口,山体垮塌形成了高约30余米的小山,沿山而建的人武部、医院、民政局、地税局、电影院、文化馆等十几家单位大楼,由于山体滑坡,已全部被埋!所到之处,道路扭曲,废墟成堆。城市面目全非,灾情十分惨重。
怎么办?我当即决定,要在老城十字路口、新城的北川大酒店、政府广场和夏禹大桥头,再增设4个疏散集中点,把幸存的人集中起来。我安排蒲副书记、宣传部韩部长以及几个村干部,负责各点的疏散撤离。让大家在各个集中点不停地大喊:“政府在这里设立了集中疏散点,你们不要慌、不要乱跑!通知你们单位、家人和周边群众到这里来”。大家一听政府设立了疏散集中点,就迅速往这边跑。很快就集中了近万人。
山体还在滑坡,房屋在余震中不停地倒塌,天昏地暗,县城依然危机四伏。集中疏散点的人们还是没有安全感,担心发生更大的地震,恐惧在蔓延,又慢慢乱了起来。有的往河滩跑,有的往山上爬。有的喊:“向唐家山方向跑!”有的喊:“向东北方向跑!”有的喊:“向任家坪方向跑!”;还有人喊“几条路都去不得!”。局面眼看就要失控。
情况万分危急,到底往哪里去?这可是关系到近万条人命的生死抉择!唐家山方向是大峡谷,肯定在滑坡;东北边有湔江河,可能形成堰塞湖阻断撤离通道,更危险的是,如果前后都同时被阻断,那就是死路一条;东南绵阳方向任家坪,肯定也在塌方和滑坡,但地势较高,没有大的河流,容易获得外面的救援。几条路不停地在我脑子里打转,还有人在不断催促:“经县长,要赶快确定转移路线,尽快撤!”我豁出去了,果断决定,向绵阳方向的任家坪撤!我让大家相互传话:“政府要求,统一撤向任家坪,青壮年要留下救人!”话一传出,慌乱的人群镇定了,包括已经逃往其它方向的群众,也返回朝任家坪方向转移,当天下午我们就成功转移出五千多人。
在组织转移的同时,我们带着留下的人,用双手刨,用绳索吊,靠人背、抬、扶,用最原始的办法,救一个是一个。就这样,天黑前,我们硬是从废墟表层救出了一千多人。
晚上,余震不断,风夹着雨,远近不断传来哭泣声、呼救声、呻吟声,伴随着山体哗哗的垮塌声,人们感到极度的恐慌和无助。我们组织党员干部,一边安慰废墟中的群众,鼓励他们,为他们打气:“政府一定会来救大家,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一边收集食品和水,以及能遮风避雨的东西,尽可能让数千受灾群众能避避雨,充充饥,熬过这艰难的一夜。
通讯中断,道路不通,必须立即向上级报告灾情。地震之后,我们不断派人到绵阳报信。考虑到不断的余震和塌方,去报信的人,遇难的可能性非常大!我们先后共派出五批人员,并一再要求:“只要你们还有一口气,拼命也要跑到绵阳!”绵阳市委、市政府接到灾情报告后,派出领导和救援人员,火速赶到了北川,成立了“抗震救灾前线指挥部”,全力组织开展抗震救灾工作。
第二天下午5点,群众报告:“茅坝小学废墟下还有活着的学生,要赶快去救!”在北川前线指挥抗震救灾的左副市长,带领我们几个同志,迅速跑去抢救。在群众的指引下,循着呼救的声音,找到了水泥板垮塌的掩埋点。透过缝隙,看见两个小女孩,在不停地挣扎。这时,学校后面山体还在不停滑坡,救援的风险非常大。我们赶紧用钢钎撬,可拼尽全力也只能把楼板撬起一个狭小的空间,我拽着一个小女孩的身体往外拉,但无论怎么努力,就是出不来。我强压着内心的焦急,安慰她“别着急,好好配合叔叔,我们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努力,终于把第一个小女孩救了出来。紧接着,在同一地点,我们又成功救出三个孩子。
看到他们幸运地获救,我更担心自己11岁的外甥女。她也在这个学校读书,地震后一直没有消息。我却没有时间打听她的下落。后来,我才知道,就在与我们救出四个孩子,只相隔三十米远的地方,找到了她的遗体。她能歌善舞,获得过全国音乐比赛第二名。平时跟我很亲,知道我有胃病,常问:“舅舅,胃痛不痛,要不要吃药,我给你拿。”还经常跟我撒娇,搂着我的脖子讲悄悄话。那么鲜活的生命,那么可爱的笑脸,此时却永远凝固了。我为没能救出她,感到深深的内疚,只能在她身边,默默地坐了十多分钟,算是送她最后一程。
当特大地震袭来,人民群众遭受空前的苦难,我们许多党员干部,在通讯、交通中断的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组织带领身边的群众,各自为战,奋力自救,始终与人民群众同生死、共患难,发挥了主心骨作用。县委书记宋明正在去成都开会的路上,发生地震后,他立即返回,赶到北川中学组织抢救。副县长瞿永安全家有9人遇难,民政局长王洪发,有包括儿子在内的20个亲人遇难,通口镇党委书记赵蓉失去了丈夫和孩子等9个亲人,他们都强忍巨大的悲痛,以坚强的意志,始终战斗在抗震救灾第一线。政法委书记张周凯被埋五天五夜后获救,经过短暂的恢复,立即投身到抗震救灾工作中。这就是我们共产党人的本色,无论是山崩地裂,还是生死关头,我们永远和人民在一起。
灾难,尽管造成了大量人员伤亡;灾难,尽管摧毁了美丽家园!但摧不垮我们坚强不屈的钢铁意志,斩不断我们同人民心心相系的骨肉深情!我们有决心、有信心,带领全县人民,艰苦奋斗,重整河山,建设更加美好的新北川!
看到他们幸运地获救,我更担心自己11岁的外甥女。她也在这个学校读书,地震后一直没有消息。我却没有时间打听她的下落。后来,我才知道,就在与我们救出四个孩子只相隔三十米远的地方,找到了她的遗体。
一个都不能少
四川省彭州市红岩小学教师 周汝兰
我叫周汝兰,是四川省彭州市红岩小学四年级二班的班主任。
2008年5月12号下午,我照例去给学校幼儿班的孩子们上课。每周的星期一都是这样,孩子们会高兴地在走廊上不停地喊:“周老师,周老师!”迎接我的到来。因为天气闷热,我吩咐孩子们可以在教室里写字画画,也可以睡觉休息。在温馨的教室里,我和孩子们一起享受着山区特有的宁静。
两点二十八分,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随即是房子猛烈地晃动和大地剧烈地震动,整个教学楼几乎都摇摆起来,教室里的玻璃窗哗哗作响,屋顶上的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刹那间,一阵巨大的恐惧袭来:“地震了!”紧接着,更大的恐惧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眼前这52个幼小的生命,拼死也要把他们救出去!
我顾不得多想,迅速扑到门口,用力打开教室前门,然后拼命地喊着:“地震了!孩子们,快跑!到操场上去!”
突然降临的灾难,把幼小的孩子们吓坏了。听到我的喊声,有的站起来往外跑,有的在原地不知所措,有的竟还在睡梦中!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情急之下,我抓起两个孩子跑出教室,边跑边大声喊:“孩子们,跟着老师,快跑哇!”
教室好像从地上跳了起来,传出砖石挤压的怪叫声,一米长的日光灯从天花板上垂掉下来,悬在半空猛烈地甩来甩去。短短十几秒钟,整个学校被四起的浓烟笼罩得模糊不清。看到十几个孩子已经跑到操场上,我放下手里的两个孩子,大声对他们说:“蹲在地上别动!”转身又跑回了教室。
这时,地板裂开了,墙壁也裂开了,整个教学楼似乎就要垮塌。透过弥漫的灰烟,我看到孩子们都拥挤在教室门口,立刻跑去拉开后门让他们逃生。我抱起一个跌倒在地上的孩子,又抓起一个坐在凳子上的孩子,在摇摇晃晃的过道里跌跌撞撞地奔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一个孩子出事!
等我放下孩子时,大地摇晃得更厉害了,我站立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眼前的情景让我惊恐:教学楼外墙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在轰隆隆的震动声中,孩子们的一阵阵哭喊揪着我的心。我猛地站起来,第二次冲进教室。
在浓浓的烟尘中,大部分孩子跑了出来,有两个孩子竟然还呆坐在教室后排。这时,瓦砾雨点般地散落下来,我急得嗓子发干,声嘶力竭地喊着:“地震了,孩子们快跑哇!”可两个孩子却没有反应。我冲过去抓起这两个惊恐中的孩子,使劲儿把他们推出门外。
这时,在漫天尘土中,我看到校长和同事们,也同样抱着幼小的孩子向外冲,我的脚下顿时有了力量。我紧紧拉住两个孩子,在剧烈摇晃的过道上使劲地跑,“这段路怎么这样长啊!”我心里呼喊:“老天哪,求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吧!”连拖带拽,我和这两个孩子一起跑出了教学楼。
当我第三次返回教室,一下感到五雷轰顶:天哪!班里最小的一个孩子还趴在桌子上!她还不到四岁,正天真地看着我,浑然不知周围发生的一切。大地,再次剧烈摇晃。我连滚带爬地来到孩子身边,抱起她就往外跑。房子开始部分坍塌,震落的泥块不停地砸落在我的头上和身上,什么都看不清了。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跑,一下子撞在教室的门框上,摔倒在地,顿时眼冒金星。我拼命想站起来,但腿脚却不听使唤。那一刻,我意识到:生命悬于一线了。可我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出事啊!就是爬,也要爬出去……
终于,孩子们被转移到小操场上,暂时安全了。我紧张地清点着人数。怎么少了两个!难道还有孩子在里面?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两腿发软。我咬紧牙支撑住身体,不顾一切地第四次冲进教室。
裂开的墙壁,弥漫的烟雾,隆隆的声响,人们的呼喊声,好像都不存在了。我只有一个念头:“一个都不能少,一个孩子都不能出事!”我快速掀开桌上一件件小衣服,希望看到孩子的身影,可到处散落的是书包。“孩子,你们在哪里,快出来呀!”我几乎要崩溃了!
就在这时,一个老师跑过来大喊:“周老师,快出来,两个孩子已经被家长接走了。”我奋力跑出门,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一排排蹲在地上被救出的孩子,恐惧、担心、后怕全都涌上了心头,我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哭出声来。
短短几分钟,红岩小学已经面目全非,大部分校舍成了危房,不能再进人。学校四周的民房也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但无比幸运的是,幼儿班的52个孩子一个不少,全都平平安安!
家长焦急地赶来,孩子们看到妈妈一下子都扑了过去。一个妈妈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我,泪流满面,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啊!哪个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哇!
52个孩子平安了。我突然想起自己的女儿,她现在怎么样了?我匆匆往家赶。女儿看到我,老远就跑过来,紧紧地抱着我,不停地说:“妈妈,别离开我,别离开我。”看到女儿和家人都平安无事,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我是一个山村教师,也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我喜欢教孩子们读书做人,给他们讲故事,和他们做游戏。日子虽然平淡,但和孩子们在一起,我感到充实和快乐。当灾难来临,我怎么能抛弃他们?怎么能软弱退缩呢?作为教师,我只是做了所有教师在那个瞬间都应该做的事。我只想对他们说:孩子,无论发生什么事,老师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灾难摧毁了美丽的家园,但我心里装着的不仅仅是悲伤。记得震后的第五天,孩子们就围在我身边,问我:“周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再上课呀?”“什么时候拿书包哇?”我告诉他们:“学校正在重建,我们很快就上课了。”看着他们高兴的笑脸,我仿佛看到了充满希望的明天!
这时,地板裂开了,墙壁也裂开了,整个教学楼似乎就要垮塌。透过弥漫的灰烟,我看到孩子们都拥挤在教室门口,立刻跑去拉开后门让他们逃生。我抱起一个跌倒在地的孩子,又抓起一个坐在凳子上的孩子,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一个孩子出事!
抢通宝成线 豁出命也值
西安铁路局略阳工务段马蹄湾桥路车间副主任 柴桦林
我叫柴桦林,是西安铁路局略阳工务段马蹄湾桥路车间副主任。
“5·12”大地震中坍塌起火,阻断宝成铁路的109号隧道,就在我们辖区。为了抢通这条通往灾区的“生命线”,2200多名铁路职工、工程人员和解放军、公安、武警官兵,冒着风险连续奋战12个昼夜,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抢险任务。作为战斗在抢险现场的铁路职工,我亲身经历了这场生与死的考验。
5月12日下午2点多,我坐火车回车间。突然,火车在一阵剧烈地晃动中紧急停车,山上的石头轰隆隆地往下滚。“地震了!”有人惊呼。我第一反应是,必须赶快回到岗位。我马上请求车长同意我下车,拼命向最近的白水江车站跑去。
刚到车站,值班员就告诉我:“一列货车在109号隧道出事了!十几节油罐车起火”我头“嗡”的一下炸了,赶紧找到附近一位村民,央求他用摩托车送我到出事地点。
下午4点半,赶到了109号隧道对岸,只见南口已被烈火和浓烟吞没,北口半座山整体垮塌,十几万方落石把嘉陵江拦腰截断。我的心一阵刺痛,这条我们平时精心养护的隧道,上午巡查时还好好的,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我得赶快过去,摸清情况”。可南口喷出的烈火,足以让靠近它的人化为灰烬。我只好和刚刚赶到的两名工友一起,翻过坍塌的乱石,涉过嘉陵江,爬上隧道北口,将观察到的情况迅速报告上级。
天已经暗下来了。隧道南口火势越来越大,装满500多吨汽油的12辆罐车随时可能爆炸。当地政府紧急组织群众一批一批往外撤。最后一趟轨道车也要开了,车上的人喊:“快上车”。我对剩下的三名工友说:“你们走!我留下。”他们看着我,谁都没动,我明白他们的选择!
在群众撤离的同时,各路抢险大军,正想尽一切办法,火速向109号隧道赶来。抢险指挥部紧急研究抢险方案。最紧迫的是,必须了解隧道里的情况。这时候无论谁进去,都有生命危险。要是没人进去,这条通往灾区的“生命线”就没法抢通,一旦发生大爆炸,还会殃及当地群众,抢修也会难上加难。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说:“我去!109隧道我最熟,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把情况摸清楚!”见我态度坚决,指挥抢险的铁道部领导紧紧握住我的手说:“带个人去,有个照应,我们等着你。”我带上工长郑刚,立即往隧道赶。
凌晨3点,我们到了隧道北口。看着年轻的郑刚,心想,要光荣就光荣我一个吧。我对他说:“我先进去,如果出不来,你再接替我!”郑刚拗不过我,使劲地抱住我说:“你可要活着回来!”。
刚进隧道,就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洞,一阵紧张和恐惧向我压来。我赶紧打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仔细查看隧道里的情况。顺着灯光,一道3米多长的裂缝出现在眼前,我用胳膊夹着手电筒,把看到的情况记在本上。突然,余震发生了,混凝土块哗啦啦地往下掉,我身子一晃,手电筒掉在地上,眼前又变成一片漆黑。就在这时,“嗵”的一声响,一大块混凝土掉了下来,我下意识地抱住头蹲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我在地上摸到手电筒,使劲拍了拍,灯又亮了。好险啊,这一大块混凝土就掉在我的眼前。抬头一看,隧道内壁大块大块地开裂脱落,好像随时都会坍塌下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小心,得活着把里面的情况带出去。
我小心地躲避着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继续向前查看。远处不时传来“砰、砰”的汽油燃爆声,隧道里的温度也开始升高,空气变得越来越浑浊,呛人的气味刺得睁不开眼,更大的危险越来越近。但是,我必须向前,这条隧道连着灾区人民的命呀!
我加快了步子,终于看到了列车最后一节车厢。这时,热浪一股一股涌来,燃爆声越来越大,身边的列车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我的头皮一阵阵发麻。不行,得加快速度往前查,我要和死神抢时间!定了定神,仔细观察,这里的隧道严重变形,两侧墙体严重错位,随时面临着坍塌的危险。看来,这里就是受损最严重的地方了。我在本子上仔细标出受损的具体位置和严重程度。还想往前走,发现侧沟盖板上的水泥块堆成了小山,颠覆的车辆东倒西歪,钢轨也扭成了麻花,彻底挡住了前面的路。情况已经基本上清楚了后,我决定赶快回去报告。
大约凌晨4点,我跌跌撞撞地从洞里出来,马上向领导汇报了最严重的11处受损情况。领导紧握着我的手说:“好样的,这些情况很重要,你是咱铁路人的骄傲!”很快,指挥部拿出了科学的抢险方案,一场堵洞灭火、注水降温、排风换气、清理车辆、加固隧道、修复线路,尽快抢通109号隧道的攻坚战全面展开。
然而,抢险进程困难重重,塌方、起火、爆炸、中毒随时考验着抢险人员。为避免落石对抢险施工的威胁,指挥部命令我们在隧道南口山体上清理危石,加挂防护网。
我和工友们用安全带捆绑着,悬在半空中,在峭壁上打孔、锚桩、挂网,对山体进行加固。身体常常被锋利的石块划伤,头顶上的危石,在余震、风钻的震动中不停滚落。5月17日上午10点多,我正在峭壁上打孔,一次余震袭来,石块哗哗往下滚,一块落石正好擦中我的右腿,鲜血顿时流了出来。我忍住疼痛,坚持把两个孔打完,回到地面后,才悄悄处理了一下伤口。
就这样,天蒙蒙亮我们就上山,中午在山上啃几口干粮,干到天黑再下山。8天干完了半个月的活,在隧道口山体上方罩上了一张巨大的安全网,保证了抢险的迅速推进。
5月24日9点53分,当第一列满载救灾物资的列车,从109号隧道通过时,整个抢险工地沸腾了。大家用力地挥舞着国旗、党旗、突击队旗,“中国加油!”“汶川加油!”的口号声响彻山谷。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直没有联系上的妻子打来电话:“你还好吗?我和儿子都为你揪着心!”亲人的问候让我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感,抢险的一幕一幕又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使劲地喊:你听到了吗?火车通啦,我们赢了!
要是没人进去,这条通往灾区的“生命线”就没法抢通,一旦发生大爆炸,还会殃及当地群众,抢修也会难上加难。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说:“我去!109号隧道我最熟,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把情况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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