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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
文\黎宗彦
“九二八”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这天,太阳出得很早,蔚蓝色的天空,高悬着片片的云朵,这是飞行的理想天气。……
七时四十分,我驾着一架霍克式驱逐机,出去练习空中科目。动作做完后,发现机场摆出红字布,停止在地面的驱逐、轰炸、教练机,纷纷起飞,很明显地告诉我:警报来了。我便开大马力,收起落架,机枪上膛,用高改正器,以最迅速的速度,一口气攀升到一万尺以上。
……
一架机种相同的友机,从我的旁边掠过,我急转回来,开大马力追上去,取二号机位置和他编队,友机摇着机翼示号,我即跟上成密集队形。长机的驾驶员是富有作战经验的周庭芳教官,我们彼此点头示意后,我仍退回战斗队形飞行位置。不久,又一同机种的机友,追上来跟周教官的飞机,周教官也忙着回头招呼,彼此示意后,即成一个三机战斗队形,由周教官率领,来回于昆明市、机场空域索敌。
当我们末一次向西北方向转弯时,我即在前方发现敌机,正欲赶上报告长机,而长机亦于此时摇翅膀作发现敌机记号。敌机的高度与我们相等,我们开大马力,迅速升高,以便占得高度的优势。
敌机是双发动机的九六式重轰炸机九架,编成一“品”字密集队形,看上去美得很。敌机由西北方进入轰炸航线,对昆明市及机场飞来。我们三架飞机与敌机对头而飞,我巡视敌机上面并无驱逐机掩护,并发射数弹试验机枪。遭遇上了,周教官一个转弯追逐下去,我亦以急转回头向敌机追去,油门开满,双手把握机枪,对敌二分队长机细心瞄准。我的计划是准备追进二百米始行开枪的,可是在四百米左右的地方,忽听到螺旋桨“砰”的一声响,我知道敌机已经先我而射击了,便搬动大枪向敌机发射。初试数弹依发光弹之指示,弹流稍低,即放弃瞄器,以发光弹修正偏差,弹流直向敌机穿射。敌二分队长
机知我对彼攻击,降低下去,由五、六僚机高起掩护,我亦改变目标,大小枪同时使用,向敌五、六僚机扫射。此时攻击角度已渐由三十度小至0度,距离亦由四百米近到百米,我稍感己机似已陷入敌机乱流里,但知正后方系敌机死角,仍不顾一切转移火力向敌机全部扫射,敌机亦集九机火力,利用位置高低变换,相互掩护。至距离约五十米时,子弹射完了,在乱流里飞机颠簸甚难操纵,我将机头一推,冲到敌机底下,恐受敌机腹下枪射击,随以半滚离脱。改正后,见敌第五架与第九架同时冒烟,但未落下,我尾随敌机而飞,此移时炸弹从敌机投下轰炸东南郊约七八秒钟,弹着地面爆炸时,我心火甚炽,恨不得将敌机全部一口吞进肚里。
我在远处目送敌机远去,心恨子弹装得太少,此时起一心念:快落地装子弹再追!即速降高度,减闭高空改正器,在机场低飞一周,放起落架着陆,赶忙滑回停机线。机械士说:油已不多,不能再追。而友机五六架已在机场上空准备落地,我要再追的心念便消沉了。
开车后检查飞机,仅中弹四发,两发击中螺旋桨,一发中右上翼,一发中左下翼,其他部分,毫无损伤。据我判断,敌机至少有五架被击中弹,而负伤最重者当为第二分队。
……
从这次空战的教训中,十足证明了旺盛的攻击精神,可以压制优势的敌人。后上方攻击敌多座机编队群的方式,是被人们认为违反战术原则的,可是,我冒这个危险去走这条路,也竟可达到我攻击的目的。我在未发射以前,敌机即集中火力,向我攻击,至我射击时,敌机则上下频而变换位置,究不知我所攻击者为何一分队,无疑的,敌人已被我攻击之精神屈服而呈现慌张之状态了。结果,我的飞机被敌机九架集中射击,中弹仅四发,但我对敌机攻击的成效怎样呢,不是曾予敌机以一严重的打击吗?!
(注:本文是黎宗彦撰写的纪实作品节选,最先发表于1938年11月17日的《宁波商报》,后分别编入1939年出版的第21期《中国的空军》杂志、光复出版社出版的《中国空军血战记》报告文学集,成为极为珍贵的中国空军抗战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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