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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玺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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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的阅读史》解玺璋 重庆大学出版社 二O一O年八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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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
文\海南日报记者 魏如松
Q&A
解玺璋是京城资深的文化记者和副刊编辑,编报、编书20余年,他积累了大量的阅读经验。日前,重庆大学出版社出版了解玺璋的著作《一个人的阅读史》。
该书共分为4部分:读我,读人,读文,读史,展示了作者庞杂的知识结构,也是作者对自己阅读史的一次集中梳理和展示,是非常值得爱书人分享阅读的篇章。
读书兴趣转向传统文化
海南周刊:如果以10年为期的话,您的阅读经历可以怎么划分?
解玺璋:我的阅读生涯应该是从1966年开始的,至1978年上大学,大约10年多一点的时间,算是读书的第一阶段。这个阶段包括了小学最后一年、初中两年多,以及工厂8年多。
最早读过而至今还在发生影响的书,应该是邓拓的《燕山夜话》,它使我对一种被称作“杂文”的文体发生了兴趣,至今还是我最喜欢的表达方式之一种。最初读此书是以“批判”的名义,而其后,在此名义下读了更多的书,有些是可以公开的,有些即使打着“批判”的幌子,也只能躲在别人的视线之外,因为你的身份、你的级别都不在官方认可的有批判能力的范围之内。比如那时有很多灰皮书:《布拉格之春》、《你到底要什么》《落角》《多雪的冬天》《新阶级》以及考茨基、托洛茨基、铁托、马赫等人的书,读就读了,却不宜在人前炫耀或讨论。当然还读了毛选,鲁迅的杂文和小说,《马恩选集》《列宁选集》《联共(布)党史》这样的书。
70年代末至80年代末,大约也是10年,算是读书的第二阶段,这段时间新书旧书应接不暇,阅读生活处在一种既兴奋又混乱的状态之中,囫囵吞枣地读了不少书,主要以西方思想家的著作为主。
90年代这10年,主持《北京晚报》的读书版“书香”,接触的书既多且杂,而我自己对文化批评逐渐产生浓厚兴趣,集中读了一些叙事学及文化理论方面的书。
2000年后至今恰好又是10年,我的阅读兴趣更多地转向中国传统的文史哲,似乎和第一个10年有了一种遥相呼应的感觉。
海南周刊:最近这些年,有没有您反复在读的书?
解玺璋:反复阅读的书不能说没有,但不是很多,《鲁迅全集》是经常要翻阅的,还有一些小册子,我倒是经常翻阅,为的是从中得到一些灵感、启发,或者感觉。
比如杰姆逊的《后现代主义与文化理论》、米德的《文化与承诺》、宾克莱的《理想的冲突》、戴维·埃伦费尔德的《人道主义的僭妄》、里夫金和霍华德的《熵:一种新的世界观》、劳埃德·德莫斯等人的《人格与心理潜影》、霍埃的《批评的循环》、罗贝尔·埃斯卡皮的《文学社会学》,等等,都是曾经在思想方法、批评方法,或认识当今社会等方面给予我很大帮助的书。
读书也要有啃酸果的精神
海南周刊:我们该如何阅读经典的书?
解玺璋:凡经典,应该细读,特别是在年轻精力旺盛之时,比如在校读书期间,应以阅读经典为主。读书应有计划,有一个基本的适合自己的书目,读书时应做笔记,并写读书札记。有些书要反复读,也许要多读几遍,才能读懂。
海南周刊:阅读经典的意义何在?
解玺璋:阅读经典有事半功倍的好处,看似花费时间精力比较多,但受用一辈子,有这碗酒垫底儿,什么样的酒都可以对付。这当然带有实用主义的味道,实际上,阅读经典首先要解决的是为自己的人生奠定基础,为自己的理想、事业奠定基础。所谓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只有通过阅读经典才能实现。经典使人类的文明以及文化具有了延续性,只有通过阅读经典,我们才能使自己成为人类文明和文化发展历史中的一环。
海南周刊:快乐阅读是大多数人所向往的,而在您看来,读书也要有啃酸果的精神,我们应该持有一种什么样的阅读态度?
解玺璋: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读书的快乐》,我很向往陶渊明式的“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的境界,但这种快乐的核心不是“不求甚解”,而是“每有会意”,这是与所读之书的心灵感应,是读书的高境界,与当今所谓轻松阅读、浅阅读,或快乐阅读并不是一回事。要达到这种高境界,不能不经过以啃酸果的精神阅读经典的阶段,不经过这个阶段很难达到真正的快乐阅读的境界。
阅读心态应该是开放的
海南周刊:有人认为,现在是讲求实用的时代,实用主义盛行,您是怎么看待书之有用与无用的?
解玺璋:读书的有用与无用是相对的,有些书看似有用,针对性很强,但实际上只是敲门砖,用过就扔了,不会在生命中留下丝毫痕迹;有些书看似无用,却关乎自己的立身之道,它是会慢慢在你身体中发酵的,是你的人生得以其价值的根本。还有一些书,看似无用的闲书,但有陶冶心灵,怡养性情的作用,也不妨一读。
海南周刊:阅读在一个人的生活历程中,究竟起到多大作用?
解玺璋:没有阅读的人生,内心一定是荒凉的。
海南周刊:我们应该保持一种什么样的阅读心态?
解玺璋:我们的阅读心态应该是开放的,没有什么书是不能读的,不必自己画地为牢,有时反而应该读一些不同观点、不同立场、不同价值取向的书,只读单一思想观点的书,自己的思想也会变得简单和片面。
但不是没有选择,我以为,当今流行的所谓畅销书,绝大部分是不值得阅读的,如果你想了解当今社会的某些风尚,或大众阅读的状况,则不妨有选择的阅读一部分。
海南周刊:能讲讲您淘书中的趣事吗?
解玺璋:我买书或者说“淘书”取两端,一是我以为有用的,二是我以为有趣的。
这些年一直在买书,有些经历事后回想起来,也是津津乐道的。比如我曾在北京潘家园旧货市场花10元钱买过一本《红楼梦研究》,但作者不是俞平伯,而是一个叫李辰东的人。书是民国三十一年的版本,内容和俞平伯那本因挨批而广为人知的《红楼梦研究》完全不同。这个在俞平伯之前10年写下《红楼梦研究》的是个什么人呢?好奇使我买下这本书,而搞清这个李辰东的来龙去脉,却花了我10年的时间。在这期间我断断续续地收集有关李辰东的材料,才对他有了一些了解,知道此书曾是他留法期间所作的博士论文,最初是用法文写的,经冯友兰先生建议,翻译成中文在国内出版。他的研究上接王国维,开启了将《红楼梦》作为文学进行研究的先河。更有意思的是,前几年,经过我的编校,此书得以重新出版,使更多的人可以了解李辰东研究的价值。
还有一件事,有点意思,也拿来说说。“文革”中,我在中国书店买过一本《吷盦词》,线装书,只有下卷,没有上卷,署名是新建夏敬观盥人。我现在真是想不出当时为什么要买这本书,也许是因为便宜,因为书价只有八角,或许是书的刻板很好看,总之,我始终不知道这本词集的作者是个什么人。直到今年夏天,买到一本《夏敬观年谱》,闲时拿出来翻阅,忽然就把这个夏敬观和那本书联系起来,赶紧取出来对证,果然就是这个夏敬观的词集。夏敬观是晚清、民国的词学大家,他的《吷盦词》在晚近词坛上成就颇高,该书共刊印三次,光绪丁未(1908年)刻本,一卷两册;民国间刻本,有标点,一卷一册;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中华书局铅印本,四卷一册。看来我手中的这一本,应该是第一次刊印的版本,高兴之余,我也有些遗憾,当时为什么没有仔细看看,将上卷丢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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