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特约撰稿 丁乔 　　十年了，哈利们长大了，魔法世界却真的成了传说中的神话。十年的时间，甚至让我们几乎相信这个魔法的世界真的曾经存在过———至少在宇宙的某个角落，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然而十年之后，它却终于消失了。 　　一 　　1997年，当J·K·罗琳坐在桌前写下关于霍格沃兹这座魔法城堡故事的第一行字时，没有人会想到，那个即将诞生的、戴着圆圆的小眼镜的小男孩会在多年之后成为一个席卷全球的神话。2001年，丹尼尔·雷德克里夫还是一枚阳光小“正太”，艾玛·沃特森也尚未出落为一名甜美轻熟女。那一年，霍格沃兹的新学生们还都是小孩子，眼中满溢出清澈的神色。他们带着一脸稚气而烂漫的笑容———或许还有一点故作正经的小大人一样的可爱表情———满怀着憧憬和好奇穿过九又四分之三月台，来到斜角巷挑选自己的第一根魔杖，踏上通往霍格沃兹的第一班列车。那是一个充满魔法与神奇事物的世界，也是一个充分满足了人类对梦想渴求的地方。而同样在那一年，我们坐在影院黑洞洞的空间里，瞪大眼睛看着一样又一样的魔法在眼前变为现实。或许那时的我们尚未习惯这个奇形怪状，却按照自己的规则稳定运行的世界。那时的我们瞠目结舌。然而十年之后，当这个世界突然在眼前消失的时候，我们却同样无法回过神来。 　　二 　　毋庸置疑，当初决定将《哈利·波特》搬上银幕的华纳公司是英明的。魔法与神话是人类永恒的渴望，而这个融合了魔法、亲情、牺牲与爱的故事则无疑充满了更多可供发掘的卖点。但仅仅有这些，却不足以使《哈利·波特》成为风靡全球长达十年之久的一个传奇。如果将视野放得再开阔一些则不难发现，《哈利·波特》的影响，早已远远超出了一部小说或一个系列电影所能够达到的限度。小说原著难以置信的翻译语种和发行量，电影的高票房，追捧者的惊人数量与周边产品的开发，同名游戏的风靡……甚至在《时尚女魔头》这样主打时尚商标的好莱坞影片中，我们都能够发现它的身影。事实上，十年之间的《哈利·波特》，其本身已经有着某种魔法的意味。它已经成为了一个标签和符号，就像哈利头上那道象征着传说和神话的疤痕那样，显著地昭示着自己的名声与存在。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哈利·波特》成为传奇？这其中蕴含着的好莱坞经验丰富的商业运营与炒作自不必说，但这就如同一道菜中的调味剂一样，不可或缺，却同样无法作为它长盛不衰的全部理由。一个故事能够成为传说，其根源还是要从故事的内部去寻求。而《哈利·波特》中究竟藏匿着怎样的密码，使它几乎成为了一本魔法圣经？在那个由咒语、魔药、魁地奇比赛和神秘的身世之谜构成的古老城堡中，又是什么让我们欲罢不能？ 　　或许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难以寻找，特别是对于那些一路追下来的铁杆哈迷们来说，它更像是一个植根于心中的，心照不宣的常识。当哈利还是那个寄住在姑妈家狭小储物间里的小男孩时，我们也几乎还是“萝莉”和“正太”；而当他被严肃地称作“波特先生”，并必须直面自己内心的爱恨，在银幕上与伏地魔上演终极对决之时，我们也站在了各自人生的十字路口，面临着各种各样不得不做出的选择。十年时间，小男孩长大成人，而在这个多少令人感觉灰暗与窒息的现实世界中，哈利的魔法就是我们的梦。 　　三 　　平心而论，《哈利·波特》的终结版拍得并不算是精妙绝伦。作为一个神话的收尾，它的质地多少有些粗糙。事实上，从第四部开始，《哈利·波特》系列电影逐渐转暗的叙事色调，越来越混乱的叙事逻辑已经为许多追随者所诟病。当原著的故事逻辑越来越复杂，将它压缩进短短的120分钟就变得越来越困难，而死圣这一部则更是如此，即便分成了上下两部分，也无法掩饰住电影面对小说中丰富内容的无所适从。为了构成“终极对决”的完整形态，影片的上部显得过于拖沓，而下部却略显仓促。关于斯内普身世过于简略的叙述，对许多重要角色死亡的一笔带过，略显煽情的保卫家园的史诗化追求，混乱得有些缺乏逻辑的战斗场面，哈利与伏地魔太过简单轻易的终极对决……等等这一切，都使得这个“大结局”似乎与它的主人公显赫的声名相比有些逊色。“就这样完了？”———或许许多哈迷的心中都会留有这样的遗憾。然而这种遗憾似乎也能够略略冲淡些告别的悲凉，让霍格沃兹的废墟看上去没那么伤感。 　　事实上，哈利·波特大结局的意义似乎并不在于构造出一个恢弘难忘的壮丽结尾，或者完成一次多么完美的叙事。也许可以说，它的存在，从本质上更像是一次告别。那些在这十年的历程中曾经出现过的人物和影像，像是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从我们的眼前划过。哈利勇敢的父母，慈祥睿智的邓布利多，凤凰社成员中亦正亦邪的小天狼星，狼人卢平，韦斯利一家，沉默而坚忍的斯内普，哈利的初恋情人张秋，小精灵多比……那些已经死去的，正在死去的和最终幸存的人们，只要曾经在这个故事中留下过足迹，他们就会在这场告别演出中获得一个席位。《哈利·波特7》的感人之处并不在于霍格沃兹城堡的悲壮战役，却是在于生活在这个魔法世界中的人们与我们微笑平静地告别。《哈利·波特》的终结，就如同那些挂满霍格沃兹城堡的照片，哈利们被永远定格在了人们脑海中，他们会笑，会活动，他们与我们相互注视，但我们却也伤感并无奈地知道，他们将永远无法走出那个精美却微小的相框。 　　四 　　如前所述，哈利的成长便是我们的成长，哈利的魔法则是我们的梦，所以《哈利·波特》的完结，就有了某个时代终结的意味———“魔法时代”的终结。十年时间，哈利长大了，追随它的一代人也长大了。成长的故事被不同的人叙述成了不同的模样，但其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会花去整整十年时间，贯穿于成长者的血脉当中。这几乎不是在讲述故事，而是在用魔法构筑起一个舞台，使每一个观看者都成为了故事中的演员。或许可以说，《哈利·波特》的故事，是由伴随着他成长的一代人共同书写的。虽然从事实上来说，哈利的母亲仍然是罗琳，而我们也不可能像哈利那样，真的在某天清晨醒来的时候，收到一封由猫头鹰送来的，来自霍格沃兹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但哈利终于是长大了。故事的结尾，哈利们最终为人父母。他们依然推着行李车穿过九又四分之三月台，却是为了送自己的孩子们登上开往霍格沃兹的火车。魔法的故事到了这里，似乎完成了一个轮回，我们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童年，但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的明天。霍格沃兹的故事会有新的开始么，或者，它仍然会按照原先的轨道，神奇而平稳地运行下去？魁地奇比赛和三强争霸赛还会如期举行么，或者，新的校长会发明新的游戏规则？在故事的结尾，这些问题的答案仿佛敞开了一扇门，然而我们的内心却清晰地知道，这些神奇的事件，已经远离了我们的青春和生命。因为此刻的我们和哈利们一样，是站在月台上，护送自己的孩子们走向明天的人。霍格沃兹的美丽与神奇总是开始于那辆充满魔法的火车，我们曾经驶往它的另一端，却终于在一场壮丽而伤感的战役中，遗失了我们的车票。 　　今天的《哈利·波特》，无疑已经成为一个在日后将被谈论起的，关于爱和魔法的传说。或许在将来的日子里，它还会被更多的人观看并谈论，甚至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我们也将向别人讲述起曾经自己多么着迷于这个关于魔法的故事，并几乎暗暗相信它的存在。然而随着它的完结，这一切都将成为历史。它就像那根被哈利折断，并扔到遥远天际的接骨木魔杖那样，具有扭转乾坤的强大力量，却必然会消失于某个清晨清澈的阳光中，无影无踪。魔法的故事完结了，我们也同哈利一起完成了自己的成长，甚至，告别了自己一部分的青春。幸而还有魔法是陪伴着我们的，那些记忆中的魔法，或者，有魔法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