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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明堂(1866—1938),广西钦州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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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士槐(1883-1921),海南文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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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革命风起云涌,而孤悬海外的海南,新旧政权交接历经三次波诡云谲的冲突,其过程极富戏剧性。
琼崖易帜风云
文/海南日报记者 陈成智
1911年11月9日,广东宣布独立后,广东都督胡汉民委任文昌人林文英为琼崖民政长,返琼接管琼崖政权。琼崖兵备道刘永滇拒不交权,林最终受辱愤然而去,第一次接管失败。而后,广州方面物色了有军事背景的另一位文昌人赵士槐,尝试武力接管,但这一次依旧无功而返。此后,都督府再派黄明堂来琼。从林文英到赵士槐,革命党人对琼崖政权的接管,历经两次失败,直到黄明堂的到来,政权才真正地落入革命党人手中。自辛亥革命后,琼崖持续了几个月的混乱局势,始告安定。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一声枪响,也预示着昏庸腐败、人心失尽的清王朝丧钟已经敲响。与此同时,孤悬海外的琼崖,其当政者如何应对“变天”,如何面对政权交接,成了一道艰难的选择题。
不过,仔细梳理百年前的那段历史,能从中清晰地窥见琼崖新旧政权交接历经三次波谲云诡的冲突,其过程极富戏剧性。
菜贩子气走林文英?
武昌起义得手,全国纷纷响应。1911年11月9日,广东谘议局宣布广东独立,革命党人胡汉民为广东都督。琼崖作为广东之一部分,政权交接按理说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但好事多磨,让满清的旧官员心甘情愿地移权交印,决非易事。
重压之下,时任琼崖兵备道刘永滇这时做出一系列动作:改旗易帜,宣布独立,自称为琼崖临时都督。海南籍台湾学者王家槐著《海南近志》记录了刘永滇的一个细节:“道署改为都督府,下剪发令,示归顺革命之意”。
清朝“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尽人皆知,刘永滇这一招,颇有几分和旧主决绝的意味。当历史要求刘永滇必须在旧主子和新势力之间做出艰难选择时,刘洞察大势,不敢逆全国潮流。但是,革命党人很快发现,刘永滇留了一手。
据王家槐讲述,曾任香港同盟分会印刷工作的琼山人王斧,在归国拜见胡汉民时,提出想到海南任职。胡汉民称“官制未定,姑待之”。王斧随后写了个机构名称“琼崖临时行政总机关”,并称忠心追随孙中山的林文英可堪此任。于是,都督府委任林文英为琼崖民政长,让王斧作为林文英的副手,全面接管琼崖政权。
可是,刘永滇称没接到省令,拒不交权。林文英无奈,只好在海口菜市场暂驻,设立琼崖临时行政总机关,一方面派同盟会员郑振春、陈继虞分东、西两路,向海南各县宣慰告示,以安民心;一方面致书琼崖临时都督刘永滇,限期移交政权,以定大局。
我省文史专家符和积分析认为,刘永滇相对于旧官僚而言还算开明,他对琼崖早期革命党人的活动可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如他察觉新民社、琼崖同盟会支部的一些革命活动后,或只予以解散,或置之不理,并未痛下杀手。
据早期革命党人梁秉枢撰写的《辛亥革命时期琼崖革命党人的活动》,海南岛在同盟会未成立前,已有一些秘密组织,如励志社和三合会(即俗称三点会)等,进行反清活动。励志社由青年学生和进步商人组织成立,地点在琼山演丰,表面以研究学术、互助互励为宗旨,实质是号召“倒清兴汉”。三合会则以“反清复明”为口号。
伴随着革命的浪潮,琼崖这些秘密组织也在蓄积力量,伺机起事。
“刘永滇既不敢明着抵挡革命大势,却又不甘心就此交权,毕竟当时清帝还未退位,他毕竟是清朝旧臣,可能对清廷还抱有一丝幻想。我的理解是,他两边都留了一手!”符和积说。
就在刘永滇和林文英的政权移交陷入僵持之时,发生了一次“意外”:某日,多位菜贩子闯入琼崖临时行政总机关驻地(菜市场),用《海南近志》中的描述是“气势汹汹,逢人即殴”,这帮菜贩子一通拳脚、打完就跑,当刘永滇闻讯派兵救援时,林文英已经挨了一顿打。
“这件事到底是刘永滇指使人干的,还是因为林文英他们占用了菜市场影响了菜贩们的生意而起,已经无从可考。但林文英气坏了,他认为菜贩子没胆打他,肯定是刘永滇授意所为,因此愤然离琼。”符和积说。
气走林文英,刘永滇自知广州方面不会善罢甘休,于是称病离职。不过,他又留了一手,请同样是清朝旧臣的儋州知州范云梯代理他的职务。说句题外话,这范云梯,就是如今三亚天涯海角景区“南天一柱”四个大字的题字者,他对刘永滇的“让位”全盘笑纳。
符和积告诉记者,林文英走后,其手下各部处长人员也大多离去。而后王斧接手,改组总机关,将总机关搬到府城琼崖中学堂内,每月向道署领取些经费,勉强维持,但也无法接管政权。
文的不管用,广州方面开始物色有军事背景的接管者,甚至准备尝试武力接管。
武力接管宣告失败
一位名叫赵士槐的文昌人,经过旅省琼崖士绅的举荐,进入了都督府的视线。
据张云逸大将之子张远之撰写的回忆文章称,赵士槐1883年出生在海南文昌县头苑镇横山村,毕业于广东武备学堂,后被选拔到日本振武、士官等军事院校学习。他是最早东渡日本军事院校学习的海南人,是孙中山先生的忠实追随者,也是张云逸参加辛亥革命的引路人。
就在清政权摇摇欲坠之时,范云梯干了件不大妥当的事:在他知州任内,有进士王云清、贡生吴应星因小事演变成地方械斗,而后王云清被囚于牢狱。范云梯接替刘永滇后,马上派人将王云清押送到府城处决。他的残酷,引起了旅省琼崖士绅的不满,因此请都督府以赵士槐代之。赵士槐时任都督府陆军司副司长。
在林文英接管不成后选择赵士槐,据王家槐回忆,都督府当时还征求了谘议局议员、琼山人王国宪的意见,王国宪认为赵士槐有这个能力。赵有深厚的军事背景,又是地地道道的海南人,的确,派他去比较合适。都督府于是任赵士槐为琼崖安抚使,收编巡防队返琼。
符和积告诉记者,考虑到带兵多会增加地方负担,赵士槐仅请调步兵一连随行,回海口后选择以文昌会馆为安抚行署,知会范云梯及与范共掌兵权政事的镇台成聚移交政权。而范云梯仍故意拖延时间,以尚未接到上级公文为由,让赵士槐等候消息。
赵士槐看到范云梯并无诚意,于是在海口召集陈策、周成梅、云茂伦、黄健生、陈光辉等开会,决定率领革命部队攻城,强行接管政权,并通知郑开俅、柯有为、王梦云等在城内响应。遗憾的是,如此性命攸关的一个攻城计划,不知什么时间、通过什么渠道,竟然被范云梯获悉。府城守兵开始以沙包填塞城门,街道巷口均派兵守卫,如临大敌。
而王家槐撰《海南近志》的说法,则显得范云梯更加狡诈,他不仅派人欢迎赵士槐,而且“订期移交”,赵士槐带人如期前往。军乐队作为先导,步兵连次之,赵士槐率幕僚黄健生、梁国一、林学海、云茂伦、张运镒(即张云逸)等为本队,敢死队陈侠农、炸弹队陈策殿后。
对当时的情形,王家槐的描述十分生动:“人皆西装革履,眼镜手杖,英姿焕发,途人争睹革命党之风采。”可见当时的革命党人,用现在的流行语来说,很潮,也很酷。
事实上,范云梯早就窥见赵士槐等有武力接管之意,也早就做好了布防工作。一场激战在所难免。
是日午时,赵士槐带领由参加琼崖同盟会的学生为主组成的学生军,陈策带领由华侨青年组成的炸弹队,约一二百人,配合毛瑟单响步枪数十枝,由海口出发,进攻琼崖道首府府城。与此同时,同盟会员刘中悟身带驳壳短枪,奉命带领由陵水、万宁同盟会成员和热血青年三十多人组成的队伍,配以民间火枪刀械装备,从陵水赶赴府城参战。
范云梯率五营兵勇进行抵抗,经过三四小时的战斗,直至申时,革命党人攻城未果,林学海中流弹身亡,赵士槐等退守海口,并向广州都督府求援。赵部就地筹集军粮,商民不仅不配合,还推王国宪为代表,把赵士槐告到都督府,都督府认为赵士槐“不洽舆情”,于是将他调回省里,改派黄明堂接管琼崖政权。
府城之战,尽管革命党人未能成功实现武力接管,但也给了范云梯沉重打击。1912年2月12日,末代皇帝溥仪宣布退位,范云梯等最后一丝政治希望破灭。史载,黄明堂人还没到海南,范云梯就潜回老家去了。
《海南近志》还记录了一桩趣事:辛亥革命后,一不知姓名的琼州知府惧怕为革命党人所仇恨,弃职而去。广州商人李奕如通过巴结权贵得知府衔名,来琼补缺。可等到李奕如抵达海南后,刘永滇已易帜宣布独立,知府的设置也没有了。李奕如看到刘永滇、范云梯都称都督,心里羡慕得很,范云梯跑后,他居然很快自称都督。广州都督府得报,派安抚使黄明堂将他捉拿到广州究办,幸亏有人说情,这位想当官想得有些出格的仁兄,才得免牢狱之灾。
从林文英到赵士槐,革命党人对琼崖政权的接管,历经了两次失败,直到黄明堂的到来,政权才真正地落入了革命党人手中。自辛亥革命后,琼崖持续了几个月的混乱局势,始告安定。
林文英(1873-1914),海南文昌人。
1911年11月广东光复后,胡汉民(上)、陈炯明(下)分别任广东军政府正副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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