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爷赏的什么饭”

　　我女儿从小就不喜欢数学，上了中学之后，也不喜欢物理。到英国来，仍然如此。每天放学回到家，先三下五除二地把数学、科学作业做完，然后再慢慢地做她的历史、英文、媒介作业。这几样学科的作业，往往都是写东西。她很认真地从网上、书上查阅资料，形成观点，写好提纲，最后才落到纸上，还常常自豪地送给我们欣赏一番。

　　艺术作业一般最后才做。这是她最享受的时刻，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细细描画，经常是半晚上时间，就画半片叶子。这让我想起她小时候吃饭，总是先把青菜大口吃光，最后才慢慢品味最爱的肉和米饭。

　　说实话，她的数学等理科学科的成绩，一直还不错。到英国之后，更是显现出优势。而且，我家附近就有一所著名大学办的高中，是偏重理科的，按她现在的成绩，考上是没有问题的。如果她能去那里上高中，对她将来发展十分有利。

　　可是，当我们跟她谈这件事的时候，她非常坚决地表示：“我不喜欢理科！将来绝不学跟理科相关的专业！学校再近再好也不行。”

　　无论我们怎么解释数学、科学如何重要，中国学生在理科方面如何具有优势，也不能打动她。这还真是没办法了。我和她爸爸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以前老戏班子里，遇到实在没有天赋、教不出来的徒弟，师傅叹一声“祖师爷不赏饭”，也就只好放弃，这孩子以后只能打打杂、跑跑龙套了。而遇到有天赋又肯学的，师傅赞一声“祖师爷赏饭”，才会教尽生平所学。

　　依女儿的天性，她恨不能再也不碰数学这些东西，没奈何那在国内是最重要的学科，在这边现在也是必修课，是“必须要吃的青菜”，才勉强学下去。但她对于语言、历史、媒体、艺术这些，却是发自内心地热爱，真心真意地去研究、去揣摩。在这些领域，她也确实小有天赋，比如英文，第一次考试是C，第二次就上升为B，第三次就是A，名列全班第一，超过了本地出生的同学们。

　　看来，祖师爷没赏“理科”这碗饭，却赏了“文科、艺术”的饭。这个事实是没法改变了。

　　英国的“走班制”

　　如果是在国内，学生是万万不能偏科的，那叫“瘸腿”，是中考、高考之大忌。即使是没兴趣没天赋的课程，也要求学生凭汗水凭努力拼下来，否则，中、高考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而在英国，由于实行走班制和与其相配套的考试制度，学生拥有更大的选择权，偏科事实上是可以被接受的。

　　在英国的中学，学期初的时候，每个学生都会领到一张自己的课程表。这的确是自己专属的，因为每个人都不一样。3门必修课，每一门都根据水平分了六七层，各人有各人的层；选修课有十几门，每人从中选3门，学生中间也很少有完全一样的。

　　所以，学生上课是一种比较热闹的情形。不同的课有不同的同学，换一节课，就换一拨同学；不同的课也有不同的教室，下课了大家都忙着奔向下一个教室。这跟我们国内通行的“行政班”完全不同，大家都没有固定的班级，当然了，也没有班主任。这就是所谓的“走班制”。

　　以我女儿为例，她的课程表以两周为一轮，共50节课，必修课中科学10节，数学、英文各9节，体育4节（这个大家都一样，只不过所在的层不一样），选修课历史、媒介、艺术各6节。这7门课程，她有3门课的自由选择权。

　　与此相对应的，考试制度也允许学生有一定的选择权。

　　仍以我女儿为例，到中考的时候（英国称为GCSE考试），她的英文、数学、科学各算两门，加上其他的3门课，再加上中文也算一门，共10门课，考出5个C就能上公立高中，5个B就能上个不错的高中，如果能拿到5个A，那就能选个在全英排名靠前的高中了。

　　至于说，这10门课里哪5门拿A，倒是不那么重要。那只是影响学生在高中时选什么课，如果你打算在高中选文科类的课，比如历史，那么你的英文必须拿到C以上的成绩，否则就没有资格选。而理科的某些课，比如电脑科学，则要求数学必须是B以上的成绩。但这些要求，相对是比较宽松的。

　　这就真正赋予学生喜欢和不喜欢某门课的权利。比如说，如果我女儿不喜欢数学，她只要高中时不打算学物理、电脑什么的，就是数学考个C、D，也不会耽误她进入不错的高中。她只要把喜欢的英文、历史、媒介、艺术等学科考好就行了。

　　没有自由选择，

　　就没有“个性化”

　　从这个意义上说，英国的“走班制”不是一个形式，它的精髓是自由选择。它与考试制度相配合，使英国的基础教育成为尊重每个学生兴趣和天赋的个性化教育。每个学生手中独一无二的课程表，可以说就是一份为他量身打造的个性化教育方案。

　　这在国内，是不能想象的。我们的初中学生，排着一模一样的课程表，上着一模一样的课，考的是一模一样的科目——语数外理化生，概莫能外。在这样铁板一块的考试制度面前，即便是搞一些选修课，搞一点“走班制”，又怎能不沦为花样和摆设呢。

　　“要尊重每一个学生的兴趣、实现个性化教育”、“要办适合每一个学生的教育”，这些口号我们已经倡导了多年。但如果在课程设置、考试制度上没有实质性的改变，这些理念将永远止步于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