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我受白沙县政府委托，深入黎村苗寨，进行县情调研。几天时间，翻山越岭，足迹遍及白沙黎族自治县十几个乡镇，仿佛进入一个神奇的绿色世界。

　　那时，从县城到乡镇，到村寨，全县公路基本开通，只是坡道陡峭，峰回路转，蜿蜒屈曲，相当难走。尚未通车的是南开乡的高峰村，那是人迹罕至的秘境。

　　当时，我曾提出去高峰村，但因故没成行。去年十月，再来白沙时，探秘南渡江源头的宿愿使我不由自主地驱车上路，直奔高峰村。

　　谈起十多年的高峰情结，南开乡的小曾说，山路修通之后，出入方便多了，现在往返高峰，来回只需五个小时。但那不是一般的山路，别说外地的司机难以适应，就是长年累月在南开高峰山路上摸爬滚打的老司机，也难免望山生畏，心有余惧。

　　热心的小曾看出我们犹豫，便请乡政府老司机符师傅代驾，带我们上山。取道高峰，走这条盘山路，跨沟越涧，贴着山壁，滚过断崖，惊心动魄，幸好山神保佑。

　　符师傅就是“山神”，准确说是“车神”。这一条“天路”，盘山道仅通一车。不久前山洪爆发，小桥坍塌，尚未修复。假道溪涧，四轮驱动，车身颠簸，底盘“咔嚓”作响。从入山之初的好奇，到半路的担忧，再到继续前行的恐慌，走一回高峰令人惊惧！

　　可是符师傅眼瞪前方，左转右拐，操作娴熟，神定气闲。爬山下坡，转来转去，行走半晌，我们从不习惯到逐渐习惯。看翠岭苍崖，层层叠叠，山重水复，碧树连天，绵延不绝，好一个树的海洋！

　　两个半小时之后，终于到达目的地。高峰村委会有方红、方通、方老、坡告、道银5个自然村，我们在方红村停歇。听符师傅说，这是他叔叔家。当年盖房子，自己烧砖瓦，但水泥等建材要到县城买，请亲戚朋友下山去挑，去一天，回一天，顺着河谷挑回来。

　　一趟两天，这种挑担，令人惊叹。符师傅说这不算什么，祖上从东方市搬来高峰，一路上爬山涉水。山里人走山路，平平常常。当年，父辈在东方集市卖山货，买日用品，一个来回五天。如遇暴雨，山路阻断，就搭芭蕉叶寮住歇，点燃篝火，熬到天晴。

　　这么艰辛，为什么不搬迁出山？符师傅的叔叔说，以前政府动员搬迁，搬离高峰，搬到山外平地，另建新村庄。可是，热土难离，高峰人已经习惯了山野生活：山里有山货，溪涧有鱼虾，烧山种山栏，坡地种番薯……人靠山，山养人，山里的人，已成“仙人”。

　　封山育林之后，政府实行生态补偿。但符师傅的叔叔说，不再开山种植，那点补偿，入不敷出。好在有山材地宝，灵芝、石斛、益智、砂仁、红藤子等山货价钱好。正说着，一辆摩托车悄然而至，是符师傅侄子小符销售山货归来。

　　这是另一个“山神”！对我们赞叹，小符淡然一笑。他说，比起坡告、道银两村，方红是幸运的，毕竟通了车道。那两个村在深山更深处，无法通车，徒步攀登，悬崖绝壁，十多公里行程，外人无法适应。来往高峰村的“高峰”，对小符来说是“家常便饭”。

　　对于大自然来说，人类是卑微的；人应该谦卑，应该永保对大自然的敬畏。

　　也许，行走高峰艰难，那是老天爷的刻意安排，那是自然山水的一种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