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4月，俄罗斯享有世界声誉的著名诗人安娜·阿赫玛托娃的诗作全集《阿赫玛托娃诗全集》由上海九久读书人文化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99读书人”）和人民文学出版社携手策划出版。全集共分三卷，收录了从1904年到1965年间阿赫玛托娃创作的所有诗歌。据99读书人负责人黄育海先生介绍，这是中文世界首次将这位享有世界声誉的著名诗人的诗歌全集结集出版，第一卷收录了阿赫玛托娃1904-1920年间写作的诗歌，第二卷收录了阿赫玛托娃1921-1957年间写作的诗歌，第三卷收录了阿赫玛托娃1958-1965年间写作的诗歌，由诗人、诗译者晴朗李寒历经近二十年翻译和多次修订。对阿赫玛托娃迷及诗歌爱好者来说，这是一套难得的珍藏版精装全集，可以一窥阿赫玛托娃的创作历程和作品全貌。

　　■她的创作岁月长达半个多世纪

　　阿赫玛托娃是俄罗斯诗歌史的“白银时代”中最重要的女诗人，被誉为“俄罗斯诗歌的月亮”（普希金被誉为“俄罗斯诗歌的太阳”）。

　　最开始接触阿赫玛托娃诗歌的时候，一件困惑的事情是几乎很难找到其全部的诗歌作品，市面能见到的大部分都是收录在各种诗选里的代表作，比如《安魂曲》《北方哀歌》《皇村礼赞》《最后一朵玫瑰》等。想必很多人和笔者一样，这份阅读阿赫玛托娃诗全集的心愿，多年以来都一直保持着。

　　阅读一位诗人诗全集的好处之一就是，能够帮助我们在欣赏其诗作的时候，对诗人的生命也能有一个细致的把握。比如这本《阿赫玛托娃诗全集》，一共分为三卷，时间跨度很大，从女诗人登上诗歌舞台的第一部到其在世的最后一部诗集。在这部诗集里，我们可以看出女诗人一生都没有放弃诗歌，这位复杂的人物，创作岁月长达半个多世纪，作品和她的同时代人比起来，数量不多，但却首首精微，这可能与她对诗歌艺术的严格要求有关，或许也和她个人生活道路的与众不同所致。

　　阿赫玛托娃于1889年6月11日出生于当时俄国的敖德萨附近。她的父亲是一名退役的海军机械工程师，她从一岁到十六岁，一直生活在皇村里。她在那里度过她的童年，在她离开之后，她写了很多诗歌抒写这段生活经历。当时正值二十世纪初期，1910年她嫁给了同是诗人的古米廖夫，婚后她写了很多诗歌，大部分都收录在她的第一本诗集《黄昏》里，此时俄国的象征主义运动开始分裂，从高峰转向下坡，新崛起的一代自命不凡，他们是：阿赫玛托娃、阿赫玛托娃的丈夫古米廖夫、米·库兹明、谢·戈罗杰茨基、奥·曼德尔施塔姆、弗·纳尔布特等，这些人一起加入了阿克梅主义团体，并在此旗帜下登上了文坛。虽然阿克梅派作为一个文学流派，存在的年头并不长，仅仅十年左右（1912-1922），并且虽然这个流派主张为艺术而艺术，并尽力摆脱象征派的影响。阿赫玛托娃作为一名独立的诗人，却从未因流派的消失而消失。继第一本诗集出版之后，阿赫玛托娃出版了第二本诗集《念珠》。这时她的生活发生了变故，和很多人一样，在1914年的时代大背景下，她也被迫离开了彼得堡。让女诗人没想到的是，当她在回去的时候，彼得堡已经变成了彼得格勒。她的第三和第四本书《念珠》和《白色雕像》里的很多诗作，实际记录着的是这一生活变故的心境。比如《记忆的呼声》和《祷告》《我觉得——这儿永远……》。这两本诗集之后，也就是在十月革命之后，她出版了《车前草》和《Anno Dominic》。阿赫玛托娃诗歌出现了明显的转向，里面开始出现对时代直接的情感抒发，并且很多都成了脍炙人口的名篇，因为这批作品可以说是作为诗歌而为祖国的历史做了见证，《抛弃国土，任敌人蹂躏》《你不可能活下来》《站在天堂的白色门口》等等。

　　■她广泛吸收世界文学的营养

　　也许是女诗人感觉到在尽可能地抒写时代上，诗歌并不能够满足她的表达需要，在第二次大战期间阿赫玛托娃开始写散文，比较有影响的是《三棵丁香》和《做客死神家》，对于散文，她自己说：“我从一开始便洞悉了诗歌的全部，而对散文却永远是一无所知。”这个时期的她也对文学翻译产生了感兴趣。并且这一兴趣一直延续到其生命的最后时刻。使她广泛地吸收了世界文学宝藏的营养。她精通法语与法国文学；精通德语，早年还译过里尔克的诗；她还懂英语，热爱莎士比亚；又可以阅读意大利文，并能大段地背诵但丁的《神曲》。1962年，她完成了自己写了22年的长诗《没有主人公的叙事诗》。这首诗对于阿赫玛托娃是个写作上的总结，她说：“我没有停止诗歌的写作。诗歌的写作对于我来说，就是我与时间，与我的人民的新生活的联系。当我写下它们，我就活在了那韵律中，这旋律就喧响在我的国家的英勇的历史之中。”阿赫玛托娃的最后一部诗集是《耶稣纪元1921》，布罗斯基认为阿赫玛托娃最后四十年，几乎没有出过一本新诗集，基本上都是她之前作品，一再地集结出版，但布罗斯基并没有否认女诗人的才华，在《哀泣的缪斯》中，他对阿赫玛托娃的评价是：如果我们相信，语言比国家更古老，诗律比历史留存更久的话，这句话形象地说明了阿赫玛托娃的诗歌价值。

　　所以我们看到，阿赫玛托娃的个人命运和时代的紧密，虽然我们知道在生活上，她的三段婚姻都不幸福。而且在斯大林时期，不仅她的诗歌被禁，禁止她写作，她唯一的儿子也被关入古拉格集中营。如果换做意志不坚的人，面对这么多不如意的生命经验，恐怕早已精神一蹶不振或趋于压力而停笔写作。

　　■她是一个超级格言诗人

　　对于阿赫玛托娃诗歌的艺术成就，无论她的同时代人帕斯捷尔纳克·曼德尔斯塔姆，还是稍晚于阿克梅派这一代的作家们，如布罗斯基等人，都给予过很高的评价，曼德尔斯塔姆说：“阿赫玛托娃把十九世纪长篇小说的所有巨大的复杂性和财富引入俄罗斯抒情诗。如果不是有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屠格涅夫的《贵族之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全部作品以至列斯科夫的某些作品，就不会有阿赫玛托娃。阿赫玛托娃的源头全部在俄罗斯小说王国，而不是在诗歌。”布罗茨基指出：“她是一个超级格言诗人。她的诗歌非常之短便足以证明这一点。阿赫玛托娃的诗歌从来不会溢出到第三页。她对历史的态度也是格言式的。当她处理现代时，令她感兴趣的不是它自身，而是现代语言及其表现力问题。”

　　阿赫玛托娃的另一位资深译者乌兰汗认为，女诗人的诗歌继承了俄罗斯现实主义诗歌传统，并且还吸收了俄罗斯小说的表现手法。就如上文中曼德尔斯塔姆所说的那句话，诗人和评论家们一直认为阿赫玛托娃的诗歌起源于俄罗斯的小说而不是诗歌，她是在自己关注的心理小说的基础上，才发展处其尖锐而独特的诗歌形式的。这是在形式方面的特点。在主题上，阿赫玛托娃诗歌大多表现的是一位有独立意识的女性，女人不再是被讴歌的对象，而是能够抒发自己心绪的主体。

　　这本《阿赫玛托娃诗全集》的译者是诗人晴朗李寒，几年来笔者陆续在网上看见译者零星的诗作和译作，晴朗李寒先生毕业于河北师范学院外语系俄语专业，1992年-2001年在俄罗斯担任翻译工作。曾发表过的译作有《当代俄罗斯诗选》《俄罗斯当代女诗人诗选》《帕斯捷尔纳克诗全集》，甚至还翻译了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作家阿列克谢维奇的作品《我还是想你，妈妈》。而这本《阿赫玛托娃诗全集》三卷本，是历经了二十年翻译，多次修订才完成的。值此今年是女诗人逝世51周年，当我们想到1966年，她因突发心肌梗塞去世，而就在前两年，她刚刚获得了英国牛津大学名誉文学博士学位，女诗人辉煌的一生都凝结在其诗歌的语言里，而呈现在我们面前的诗全集，就是对其最好的缅怀和悼念，感谢译者晴朗李寒先生和人民文学出版社。

　　安娜·阿赫玛托娃诗选

　　我知道，

　　你就是对我的奖赏……

　　我知道，你就是对我的奖赏

　　因为那些痛苦而艰难的岁月，

　　因为我从来没有醉心于

　　尘世的快乐，

　　因为我从来没有对情人

　　说过：“你真可爱”。

　　因为，我原谅了人们所做的一切，

　　而你终将成为我的天使。

　　1916年4月28日

　　皇村

　　雅 歌

　　她起初被点燃，

　　像严寒的微风，

　　而随后坠落心底

　　如一滴咸涩的泪。

　　罪恶之开始对什么

　　有所怜悯。

　　它变得忧郁，

　　而这轻微的苦痛

　　内心将永不会忘记。

　　我只播种。

　　前来收获的将是别人。

　　这也好！

　　哦上帝！请赐福

　　那欢跃的收割者的队伍！

　　而为了答谢你

　　我敢于变得完美，

　　请允许我献给世界

　　那让爱情不朽的事物。

　　1916年5月23日

　　斯列普涅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