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忠

　　外出踏春，是古代文人墨客乐此不疲的雅事，因此产生了许多踏春、游春诗词。如王勃的《春游》、欧阳修的《阮郎归·南园春半踏青时》等。东坡的《浪淘沙·昨日出东城》说的也是春游：

　　“昨日出东城。试探春情。墙头红杏暗如倾。槛内群芳芽未吐，早已回春。

　　绮陌敛香尘。雪霁前村。东君用意不辞辛。料想春光先到处，吹绽梅英。”

　　这首词的写作地点略有争议，第一句的“出东城”是指哪里的东城？有人说是杭州的东城，清代王文诰持这种看法，认为这首词作于熙宁四年（1071），那时东坡在杭州当通判。有人认为这首词作于元丰三年（1080），当时东坡被贬黄州，东城东门是指黄州城东门。理由是东坡通判杭州时寓居城南凤凰山，想游钱塘江就出东门。但是，词中并没有提及钱塘江。而在黄州，他多次在诗词中用了“东城”的意象。

　　东坡曾写诗《日日出东门》，首句是“日日出东门，步寻东城游”。这里的“东城”仍然说得含混。不过，他在《参寥泉铭》里提及自己谪居黄州时，友人参寥子不远数千里跟随他到东城，还停留了一年。东坡后来还写了一则札记《记所作诗》，说到这首诗《日日出东门》。札记中提到章惇，他在黄州时和章惇仍有书信来往，那么《浪淘沙·昨日出东城》这首词应当写于黄州。

　　谭新红在《苏轼词全集汇校汇注》里考证，《浪淘沙·昨日出东城》这首词应当写于元丰五年（1082），这一年他还有诗“东风未肯入东门，走马还寻去岁村”（《正月二十日，与潘、郭二生出郊寻春，忽记去年是日同至女王城作诗，乃和前韵》）可以互证。《浪淘沙·昨日出东城》中的“昨日”，就是针对以上这首诗而言的。

　　《浪淘沙·昨日出东城》中，东坡说“试探春情”。“试探”是因为“雪霁前村”，雪未尽，似乎冬未了。东坡出东城所见，一是“墙头红杏暗如倾”，红杏尚未开放。“墙头红杏”后来被南宋诗人叶绍翁在《游园不值》里化用，生出“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的名句；二是“槛内群芳芽未吐”，“槛内”一般指栏杆内。东坡看到城外人家院子里的花朵还没发芽。岁月轮转，冬将尽而春欲来，此时已是“回春”时节。

　　春欲来而未来，花欲发而芽未生。如果春天降临，应当是一路繁花香气洋溢，但毕竟还不是，所以东坡说“绮陌敛香尘”。“绮陌”在前人诗词中较为常见，或说鲜花，如唐代王涯《闺人赠远五首》其一的“花明绮陌春，柳拂御沟新”；或说美丽的女子，如唐代刘沧《及第后宴曲江》的“归时不省花间醉，绮陌香车似水流”。东坡在词中说群芳未开故敛香尘，“敛”字是词眼，一字说透了一路不闻花香。他还说“东君用意不辞辛”，“东君”在屈原《九歌·东君》中是“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的太阳神，东坡在词中所说的“东君”是司春之神。有东君的辛劳和美意，东坡“料想春光先到处，吹绽梅英”。

　　梅花素以高洁品格为人称道。东坡在黄州时两次唱和杨公济的梅花诗各十首，《再和杨公济梅花十首》其十说“北客南来岂是家，醉看参月半横斜。他年欲识吴姬面，秉烛三更对此花”，含蓄展现梅花之美和他对梅花的倾心。他在《梅花二首》其二中说“何人把酒慰深幽，开自无聊落更愁。幸有清溪三百曲，不辞相送到黄州”，委婉地将自己被贬黄州的失落化解了。在惠州时，东坡还曾以梅花比拟侍妾王朝云的姿容。

　　春光先到绽梅英。梅花绽放，预示春已不远。词写到这里，照应了开头所说的探春。词中的春将至之景，也寄托了东坡的信念，虽流贬黄州仍相信光明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