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波

　　我国的二十四节气于2016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被誉为“中国的第五大发明”。它以太阳周年视运动为依据，将一年划分为四季、十二月、二十四气、七十二候，形成一套贯通天文、气候、物候、农事、信仰与艺术的完整文化系统。

　　春夏十二节气因循“春生夏长”核心节律有序铺展，是古人以太阳黄经为依据，对天象、气候、物候的精准归纳，整体呈现阳气由弱渐强、气候由温转热、降水从少到多、万物从萌芽复苏至繁茂生长的递进特征。

　　近年来，国内博物馆陆续推出以二十四节气为主题的展览，如天津博物馆“岁华纪丽”、湖南省博物馆“四时风物”等，均以文物实证节气文化的传承脉络。海南省博物馆“是时候了——寻找文物里的二十四节气”特展在吸收同类展览经验的基础上，突出海洋文明、黎族文化、热带风物三大地域特色，将中原传统节气文化与海南本土文化并置展示，实现“全国共性”到“地域个性”的有机融合。

　　文物是节气文化的物质载体，纹样是节气精神的视觉符号。古人将节气物候、农事活动、吉祥祈愿转化为陶瓷纹饰、书画意象、织锦图案、漆器纹样，使抽象的时序变为可触摸、可观赏的艺术形态。海南省博物馆“是时候了——寻找文物里的二十四节气”特展精选189件（套）文物，其中春夏节气文物涵盖陶瓷、书画、漆器、甲骨、黎锦等品类，其纹样均与节气特征精准对应。

　　春风化雨 万物生长

　　立春为二十四节气之首，虽寒意未消但阳气初升，万物告别蛰伏迎来复苏，素有“一年之计在于春”的说法，民间迎春、打春牛、簪春花等习俗延续千年，寄寓着生机萌动、春耕祈丰的美好期许。其主题纹样多取草木萌动、瑞兽吉禽与农耕意象，如春燕纹、萱草纹、春牛图、鹤鹿同春、宜春吉语、枝芽纹等。本次特展中的《春牛图》最具代表性，画面中牧童们骑牛、手持柳枝的构图，生动传达了立春时节的农耕意象。

　　雨水为二十四节气第二个节气，此时东风解冻、冰雪消融，水汽凝而为雨，天地间呈温润新生之态，三候“獭祭鱼、鸿雁来、草木萌动”精准勾勒其物候特征，民间以占稻色、接寿等习俗祈愿春雨丰沛、年岁安康，是承启立春节气、助推万物复苏的关键节点。其主题纹样多以云纹、龙纹、花卉纹为核心，定格古人对春雨与丰年的祈愿。

　　唐代青釉褐彩“小水通大河”诗文楞形瓷壶，壶身短流下方腹部以褐彩书写五言诗：“小水通大河，山深鸟宿多。主人看客好，曲路亦相过。”诗文生动描绘了长沙窑所处湘江之滨、洞庭之尾的水运交通景象，其温润釉色与清雅诗句，写尽春雨润物的诗意。

　　惊蛰为二十四节气第三个节气，古称启蛰，“桃始华、仓庚鸣、鹰化为鸠”是其典型物候，此时阳气上升、气温回暖，农耕生产渐次开启，民间有祭白虎、打小人、吃梨等习俗，寄寓驱邪纳福、万物复苏的美好期许。其主题纹样以云雷纹、虫纹、春草纹等为主，勾勒出惊蛰春雷乍动、蛰虫苏醒的景象。

　　清代吴天章金皮蝴蝶墨及清代黑漆百宝嵌花蝶纹倭角方盘，文物以蝴蝶纹饰为蛰虫载体，艺术化地呈现“惊蛰三候”中的生命苏醒过程。

　　春分是二十四节气第四个节气，这一天昼夜均分、阴阳相半，此后白昼渐长，气温稳步回升，桃柳争妍、莺飞草长，三候“玄鸟至、雷乃发声、始电”勾勒出仲春盛景，民间有竖蛋、踏青、祭日等习俗，藏着古人对阴阳平衡、万物繁茂的美好期许。其主题纹样为花鸟、春柳、海棠等，勾勒出春风拂面、百花盛开的景象。

　　唐代长沙窑青釉彩绘花鸟纹瓷执壶，壶身以釉下褐绿双彩绘花鸟纹饰，褐彩勾勒轮廓，绿彩填充叶脉与羽翼，笔触简练生动，展现飞鸟栖枝的瞬间动态，象征着勃勃生机，契合春分阴阳平衡、万物复苏的节气内涵。

　　清明为二十四节气第五个节气，兼具自然与人文双重内涵，此时气清景明、草木繁茂，三候“桐始华、田鼠化为鴽、虹始见”勾勒暮春盛景；同时作为传统节日，又有扫墓祭祖、踏青迎春的习俗，是追思怀远与亲近自然相融的特殊节点。柳纹、飞燕纹、游春纹等纹样为清明意象的重要载体，柳象征送别与思念，飞燕寓意春归，游春图景则再现古人踏青、插柳、放风筝的习俗。本次特展中的清明节气主题文物既贴合春日生机，又暗含追思怀远的人文情怀。

　　谷雨为春季最后一个节气，取“雨生百谷”之意，此时降水丰沛、气温回升，浮萍生长、布谷啼鸣、桑椹成熟，三候物候尽显暮春繁茂之态。作为农耕关键节点，谷雨滋养百谷助其生长，民间有祭仓颉、摘茶食椿、走谷雨等习俗，承载着先民勤耕祈丰、顺应天时的生活智慧。水波纹、雨水纹还原谷雨雨水丰沛、水面生萍的自然景象，寓意水润万物、年丰岁安。桑蚕纹、谷穗纹、缠枝花卉纹饱满丰盈，既描绘出春日桑茂蚕肥、谷物生长的田园图景，也承载着先民敬畏自然、勤于耕织的生活智慧。

　　流火丰水 天地繁茂

　　立夏为夏季首个节气，北斗斗柄指向东南，标志着季节正式入夏，此时气温攀升、雨水渐增，蝼蝈鸣、蚯蚓出、王瓜生的三候特征尽显万物旺盛生长之态，古代帝王行迎夏祭礼，民间有秤人、斗蛋、尝三新等习俗，承载着迎夏纳福、祈愿农丰的美好期许。荷莲、蛙纹、瓜瓞等为其核心纹样，荷莲纹清雅舒展，象征夏日生机与洁净祥瑞；蛙纹呼应立夏“蝼蝈鸣”的物候特征，寓意雨水充沛、万物滋长；瓜瓞纹藤蔓绵延、果实累累，取“瓜瓞绵绵”之意，寄托生生不息、丰收兴旺的美好祈愿。

　　小满是夏季第二个节气，取“物至于此，小得盈满”之意，此时麦类籽粒渐满未熟、蚕桑繁盛结茧，三候“苦菜秀、靡草死、麦秋至”勾勒出夏初物候特征。民间有祭车神、祈蚕节、食苦菜等习俗，既藏对农耕丰收的期盼，也彰显古人顺时应物的生态智慧。麦穗、蚕桑、缠枝瓜果、水波纹为其主题纹样，既传递古人顺时农耕的智慧，也展现了小满“将满未满、生机盎然”的节气气韵。

　　芒种为夏季第三个节气，标志着仲夏正式开启，取“泽草所生，种之芒种”之意，此时麦类等有芒作物成熟收割，夏播作物抢抓种植，是一年中农事最繁忙的节点。其物候呈现“螳螂生、鵙始鸣、反舌无声”的特征，民间有送花神、安苗祭祀、煮梅食新等习俗，满含对农忙顺遂、五谷丰登的祈愿。谷纹、瓜果纹、耕织纹等作为其核心纹样，生动再现仲夏农忙与万物丰茂的景象。特展中的一件清康熙青花农耕图配诗文灯笼尊，通体以青花绘农家耕种场景，画面中农夫扶犁、孩童送饭，田畴阡陌层次分明，青花发色明翠，采用“分水”技法渲染远山近水，此尊融合了康熙青花“墨分五色”的绘画特色与文人题咏传统，还原了古人顺应时节、辛勤劳作的生活图景，反映出宫廷对民间农事的重视程度。

　　夏至为夏季第四个节气，是二十四节气中最早被确定的节气之一。这一日白昼最长、黑夜最短，阳气达至极致而阴气始生，三候“鹿角解、蝉始鸣、半夏生”勾勒仲夏物候，此时暴雨频发、荷莲盛放，民间有祭神祀祖、消夏避伏、食面尝新等习俗，寄寓阴阳调和、安然度夏的美好期许。莲纹、蝉纹、瑞草纹等为其典型纹样，蝉纹象征夏至鸣蝉、声声入夏，是节气最鲜明的物候符号；莲纹舒展盛放，呼应荷塘夏景，寓意清净高洁、生机充盈。特展中的一件清雍正粉彩荷莲纹盘，盘内以粉彩绘荷莲纹饰，采用没骨技法表现荷叶正反翻转的动态，色彩层次丰富，既有雍容华贵之态，又具清雅之趣，此盘所绘荷莲纹与夏至节气密切相关，夏至是观赏荷花的最佳时节，自古有“夏至圆荷始散芳”之说，民间更将农历六月二十四日定为荷花生日，荷花“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格，恰与夏至时节万物极盛而守洁的特质相呼应。

　　小暑为夏季第五个节气，暑气初盛却未达极致，故得“小暑”之名。此时气温攀升、雷雨频发，蝉鸣聒耳、荷风送香，三候“温风至、蟋蟀居宇、鹰始鸷”勾勒出盛夏初临的物候图景，民间有食新尝鲜、消暑纳凉、晒伏等习俗，承载着人们安然度夏、祈愿安康的美好愿望。荷莲纹、蕉叶纹、芙蓉纹、蝉虫纹作为其核心纹样，与节气物候高度契合。荷莲纹清丽舒展，映照着小暑荷塘盛景，象征清凉高洁；蝉纹灵动鲜活，对应暑季蝉鸣声声，是盛夏最具代表性的符号；蕉叶纹舒展大气，兼具消暑意象与装饰美感。

　　大暑为夏季最后一个节气，此时酷热至极、湿气最重，是一年中气温最高的时节，三候“腐草为萤、土润溽暑、大雨时行”勾勒出盛夏极致气候下的物候特征。民间有饮伏茶、晒伏姜、赏荷消暑、吃凉食等习俗，意在消暑避伏、安度盛夏。展览中的一件宋代磁州窑白釉褐彩腰圆瓷枕，该瓷枕腰圆，形制前低后高，施白釉褐彩，其物理特性契合大暑消暑需求，枕身褐彩纹样简洁雅致，兼具实用与审美，是宋代民间消夏生活的真实写照。磁州窑瓷枕在宋代盛行，尤以白地黑花装饰闻名，枕面常饰诗文或婴戏图，兼具艺术性与实用性，此件文物以清凉质感与实用功能，成为大暑节气最具代表性的展品，生动诠释了古人顺时养生、安然度夏的生活智慧。

　　春夏节气以“春生夏长”为核心节律，承载着中华民族顺时应物的生态智慧与农耕文明精髓，与之对应的荷莲、蛙纹、麦穗、蚕桑、蝉纹等主题纹样，以视觉符号形式将物候变迁、生命意趣与吉祥文化凝于器物之上，成为节气文明最直观的物质表达。二者相互印证、彼此承载，既还原了传统岁时秩序与造物理念，也展现了中华文化相互交融下的艺术特征。（作者系海南省博物馆副研究馆员）

　　春季六节气

　　立春启蛰阳气初升，万物告别蛰伏始现生机；

　　雨水冰雪消融降水渐增，天地间温润新生；

　　惊蛰春雷乍响蛰虫苏醒，草木繁花竞相勃发；

　　春分昼夜均分阴阳相半，春色正中分而万物舒展；

　　清明气清景明草木繁茂，自然生机与人文节俗相融；

　　谷雨雨水丰沛滋养百谷，农耕播种进入关键期。

　　夏季六节气

　　立夏气温攀升，蝼蝈鸣、蚯蚓出，万物迈入快速生长期；

　　小满物至于此，小得盈满，呈现将满未满的生机；

　　芒种仲夏始临，成熟作物收割、夏播作物抢种；

　　夏至白昼最长，阳气至极，万物生长趋向鼎盛；

　　小暑暑气初盛未达极致，万物持续繁茂；

　　大暑酷热至极，雷雨频仍，万物完成旺盛生长。

　　方波 整理  许丽 制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