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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崖革命武装斗争“二十三年红旗不倒”历程中,两次保存革命火种——
母瑞山上,这群青年置之死地而后生
  母瑞山革命根据地纪念园。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韦茂金 摄

  母瑞山红军医院遗址。(资料图)

  ■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李梦瑶 苏庆明

  四面环岭、沟谷纵横的母瑞山,子弹呼啸而来。

  “三个月内消灭琼崖共产党和红军!”叫嚣声,来自国民党蔡廷锴部。那是1928年末到1929年初,第一次反“围剿”受挫后,琼崖苏维埃政府主席王文明率600多人向母瑞山转移,敌人追击不断。

  层层包围的封锁线,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更要命的是,山里缺衣少食、寒雨噬骨,外加蛇兽为害。时间一长,打摆子的,烂脚的,生疥疮的,一个接一个。

  同样的险情,在1932年8月第二次反“围剿”中再次出现。红军独立师遭解体后,中共琼崖特委书记冯白驹等人再上母瑞山。这一次,敌人不仅摆出“铁桶阵”,更像梳篦般一遍遍搜山清剿。

  琼崖革命的火种,何以绝处逢生?是什么力量,让这群青年革命者执着坚守?是信仰,是信仰的力量!

  90多年后的今天,再次踏上这片红色热土,会发现信仰之炬,依然在一代又一代年轻人的手中传承。

  生产自救

  山不藏人人藏人

  枪声,随时会响起。

  山间的羊肠小道上,青年竖起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周遭的一切动静。他们紧紧护着怀里的粮食或情报,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一次次穿越敌人的封锁线,往母瑞山的密林里去。

  他们既不是红军战士,也不是共产党员,而是一群普通的热血青年,为了支援革命,甘冒生命风险。

  “地势险要的母瑞山,岭岭相连,20多个村庄靠山而居,生活着各族群众1000余人。”母瑞山革命根据地纪念园终身名誉园长、义务讲解员王学广说,彼时,这里是中共定安县委驻地,定安县苏维埃政府也在此成立。

  正是看中了母瑞山区的地理优势与群众基础,王文明等人决定在这里开辟革命根据地。

  1928年末,众人上山不久。国民党军开始在山下建筑碉堡,封锁路口,威迫群众搬家,企图将红军困死在山上。

  粮断了,各种疾病接踵而来。一时间,因饥饿患病而死的,就有200多人。

  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绝不!

  披荆斩棘,烧山开荒。在王文明的带领下,琼崖苏维埃政府直属机关干部和红军战士们齐齐动手发展生产,建立起3个农场,供应情况逐渐好转。

  得知红军队伍在母瑞山,不少苗族和汉族青年冒着生命危险,穿越敌人的重重封锁,也赶来帮忙,甚至翻山越岭为红军下山买粮食、搞情报。

  那一年,18岁的苗族小伙李明达也曾给红军们送过信。几十年后,他向搜集革命故事的王学广讲述了这段往事。再后来,王学广又将这段往事讲给了更多人听。“不是山藏人,而是人藏人。”王学广说,自己每多讲一次,对这句话的理解也愈发透彻。

  1929年三四月间,蔡廷锴部因蒋桂战争的爆发陆续调离琼崖,“围剿”母瑞山的兵力逐步减弱。趁着这一有利时机,王文明在母瑞山建立起琼崖红军军事政治学校和民众训练班,军械厂、红军医院、印刷所、粮食加工厂、缝纫组、商店等也陆续建了起来。

  春风拂过母瑞山,在这里得到掩护的革命火种,就这样越烧越旺,一步一步掀起新的狂澜。

  绝境求生

  为了崇高革命理想

  南国的盛夏,烈日炙烤着大地。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丝风也没有。

  那是1932年7月,广东军阀陈济棠派其警卫旅长陈汉光率3000多人赴琼,向琼崖革命根据地发起第二次“围剿”,妄图扑灭琼崖革命的熊熊烈火。

  飞机盘旋轰炸,大炮疯狂扫射,战士们的鲜血染遍山川。“我们不能全军覆没!”冯白驹被迫带领特委、琼苏政府机关以及警卫连100多人,再次撤回母瑞山深山中。

  此时,母瑞山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生机。在敌人的狂轰滥炸下,山上的红军军械厂、粮食加工厂等毁于一旦,粮食、物资也全部被洗劫一空。

  饥饿,再次成了山中红军最大的敌人。起初,每人每天还可以分到一个饭团。后来,饭团变成了稀饭,稀饭又变成了锅巴汤。有一天,女炊事员李月凤来到冯白驹面前,阴沉着脸报告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情况:粮食吃完了。

  “这么多的树叶野草,还能饿死人?鲁滨逊漂流在荒岛上,也没谁给他粮食呀。”琼苏政府秘书长王业熹倒是乐观,一席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对啊,管它什么树叶野草,苦的、酸的、涩的、麻的,只要能饱腹,都要尝一尝。每次摘回的野菜,李月凤都要先尝一尝,确认没毒,才敢煮给战士们吃。

  可就算没毒,长期吃这些,身体如何受得了?“有人拉肚子,有人打摆子,大部分人患了夜盲症。”冯白驹后来回忆,那段时间,他整日带着病轻的同志给重病号找食物、觅草药。

  更要命的是,国民党军队还颁布了恶毒的“通共者杀、窝共者杀、见共不报者杀……”等“十杀”政令,并放出200多条猎狗日日搜山。以至于从母瑞山派出去的一批批人员,不是半路被敌人截击牺牲,就是下山后被捕殉难。

  饿死,病死,战死。到1932年年底,100多人的队伍,竟只剩下了26人。

  就这样坚持着、战斗着,秋天尽了,冬天来了。

  寒风和毛毛雨整日吹着下着,母瑞山仿佛被浸在了一片湿答答的海绵中。大伙儿身上的衣服却早已被荆棘扯成了布条。没有穿的,那就披上树皮;没有盖的,那就把芭蕉叶烤热了当被子;火柴用光了,那就试试钻木取火……

  有谁想得到呢?在四季如春、特产丰饶的琼崖,在200多个日日夜夜里,怀揣着崇高革命理想的这群年轻人,却过着人类最原始的生活。

  代代传承

  信仰接力跨越时空

  冬去春来,母瑞山上,不知名的野花开遍了山头。

  历经8个多月“野人”般的生活后,1933年4月,冯白驹等人突围下山,经过三天的昼伏夜行,终于回到了他的家乡琼山长泰村。遗憾的是,那个一次次为他们以身试毒的女炊事员李月凤,在上一次突围下山、进村探路时,被提前埋伏的敌人发现,撤离时遭枪杀牺牲。

  最终,25人活了下来。25颗革命火种,蓬勃热烈,将全岛的革命之火再次引燃。

  93年后的今天,一个生机盎然的时节。母瑞山革命根据地纪念园历史陈列馆前,一簇簇红花开得正艳。

  “老讲解,您再给我们讲讲。”馆内,一群年轻人从海口赶来,想要听听红军当年的故事。身着灰旧的红军服,89岁的王学广挺直腰板,嗓子一亮,状态便来了。

  王学广是2001年退休后,在这里当上义务讲解员的。25年,6800多场讲解。一样的故事,重复那么多遍,不腻吗?“有人愿意听,我就愿意继续讲下去。”王学广说,他曾在母瑞山偶然发现红军用过的碎碗片、住过的破山洞,深深感慨红军当年的艰辛,为了宣传革命精神,他要讲到他讲不动的那天。

  依托深厚的红色文化资源,这些年,母瑞山的红色教育培训产业红红火火。民宿建起来了,干部学院建起来了,“红色教育+绿色茶旅+民族文化”融合发展的新路子也蹚出来了。

  研学、旅游、上党课……母瑞山上,听故事的人越来越多,讲故事的人也越来越多。

  蒙吉斌是接棒王学广的年轻讲解员之一。身为母瑞山农场职工子弟的他,生在红旗下,从小听着红军的故事长大。“我想把母瑞山的革命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几天前,在定安县举办的一场活动中,来自当地24所中小学的青少年们,以舞台剧、朗诵剧等全新视角,又一次讲述起母瑞山上保存革命火种的感人故事。

  舞台上,剧情演绎至红军战士被敌人重重包围这一幕。“革命信念不灭,革命火种不息!”青年学生身着红军服,坚定地擎起火把。刹那间,两代年轻人仿佛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接力。

  (本报定城5月28日电)

  鸣谢:母瑞山革命根据地纪念园管理中心

  中共定安县委党校

  海南警察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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