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卞王玉珏
几块白粿,伴以甜醋和辣酱,入口咀嚼,米香浓郁,细滑爽口。这是家乡白粿留给我的味觉记忆,每每想起它,不禁垂涎。
家乡的白粿,亦称白糕,海南话叫“白bua”。这一地方民间小吃历史悠久,最初兴起于东方北黎、新北一带,至今已有100多年的历史。
家乡的小吃,向来低调内敛、不事张扬,如同藏在深闺的美女,名声在食客的口口相传中散播。近些年,政府大力深挖本土美食文化、推介东方特色风味,让这些隐匿于民间的老味道,从幕后走向了台前,被更多人熟知与喜爱。在早前举办的“东方十大小吃”评选活动中,一位民间艺人选送的白粑,在众多小吃中脱颖而出,获得了一等奖。走过漫长岁月的白粿,在不经意间,绽放出新的光彩,成为了东方市最受欢迎的特色小吃之一。
白粿诱人的地道风味,源自百年传承的古法技艺与手艺人的精工细作。每一盘品相规整、风味绝佳的白粿,皆历经数道工序,凝聚着手艺人的匠心与辛劳。正宗白粿一般分为二至三层结构,厚薄均匀、层次分明,主要原料为大米。制作工序讲究,每次都要提前五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把大米放入清水中浸泡,直到大米充分吸水松软后,再一勺米一勺水舀入磨盘内,研磨成细腻的米浆。
随后将米浆分二至三次,缓缓倒入约十公分深的特制铝盘内,再放到大锅中逐层蒸制。蒸熟后的白粿色泽分明:纯原米浆蒸制而成的层体,是温润的米白色;掺入适量食用碱的米浆,蒸熟后则呈现清亮的金黄色。全程蒸制时长约一小时,米浆配比、碱水调和、火候把控、蒸制时长,每一处细节都是代代相传的独家秘诀,分毫之差,便会影响口感与品相。出锅后趁热刷上一层醇香浓郁的蒜头油,油香裹着米香,色泽清亮、香气扑鼻,一盘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的白粿便制作好了。
白粿的佐料也很讲究,地道标配是手工酿制的甜醋,其味酸甜醇厚、清爽解腻,食客可根据自己的口味,再加入辣酱等其他调料。白粿的软嫩细滑,搭配佐料的酸甜鲜辣,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唯有二者搭配,才能吃出极致口感。
儿时在乡村读小学,每天天色微亮、晨光初露时,学校北侧的晒谷场上,总有一位温柔的阿姨,从新街镇墟挑着几大盘新鲜出炉的白粿准时摆摊。洁白软嫩的白粿香气四溢,引来众多学生围着排队购买。那时候一角钱便可买一大块白粿,但当时农村家庭较穷,没几个学生能有现金购买,基本上都是从家里“偷”来一些大米,以物换物的方式,换取两三块白粿当早餐吃。大家吃得津津有味,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我当时也经常光顾这个白粿摊,饥肠辘辘的我,端着温热的白粿,配上甜酸辣口味的佐料。一入口,香喷柔滑、米味浓郁的白粿和佐料混杂在一起,味道美妙,刺激味蕾,从喉咙一直舒爽至肠胃,既填饱了肚子,又解了嘴馋,那味道至今回忆起来记忆犹新。
老话常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句话,用来形容家乡的白粿再贴切不过。家乡的白粿大多出自街头巷尾的家庭小作坊,隐匿于寻常街巷,无需刻意宣传、不用大肆营销。手艺好的摊主随意摆一摊位,人们便慕名寻味而来。如今,家乡人较为喜欢中午或下午吃白粿,有的人把它作为主食,有的人则当作小吃享用。他们来到摊位前,点上一两份白粿,或驻足站立、或蹲坐街边、或从容落座,细细品味,或打包回家慢慢品尝。白粿以其特有的魅力,陪伴一代代家乡人渐渐长大,家乡情结也就慢慢滋生在这美味的小吃之中。
贾平凹曾经说过:“胃是有记忆的,也是有感情的。”常年在外的家乡人,最难忘、最牵挂的,便是家乡的风味美食。许多人每次回来,都会把品尝家乡的白粿作为一个必选项。他们说,只有吃过了白粿,内心才会觉得踏实与安然。光顾多了,有的人甚至都有摊主的联系电话,每次回到家乡,都会打电话订上一盘,然后呼朋唤友,共同享用,从中体味久别重逢的喜悦,叙说彼此的牵挂与惦念。白粿成为了维系乡愁、联结情谊的温暖纽带。返程之际,居住在省内的家乡人,还会特意打包几份白粿,带给家人亲友分享。这份藏在舌尖的乡愁,如同陈年佳酿,历经岁月沉淀,愈发醇厚绵长、历久弥香,在一代又一代家乡人心底永久驻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