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刘晓惠 王才丰

　　有人把诗歌写在纸上，有人把诗歌写在黎锦里。8月17日，参加2026五指山生态文学周的作家、评论家们走进位于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的海南槟榔谷黎苗文化旅游区，看见了另一种民族传承的“书写”。

　　织锦台前，年近九旬的阿婆腰背挺直，靠腰脚合力带动腰织机。她脸上还留有文身，手上的黎锦随着经纬线的交叠，正一点点浮现蛙纹。织锦七八十年，上百种纹样已经成了刻进筋骨里的记忆。

　　贵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著名作家李晁站在最前排，目光跟着木梭来回走。常年深耕西南乡土写作的他，曾经说过“一个人如何站立，是由土地决定的”。来之前他以为槟榔谷只是片槟榔种植园，踏进船型屋、见过三石灶与活态织锦后，他才看出这片土地的分量。

　　“这些图腾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看着阿婆手边的蛙纹，李晁想起过往他的写作里，传统一直是刻进日常的来路。西南山地的宗族印记写在族谱祠堂里，黎族的身份密码纹在脸上、织进布里，载体不同，传承却是相通的。“我们不可能和过去截然切断。”李晁说，写过去是为了照见现在，这趟深入雨林腹地的行程，补上了他对海南认知里的“山的那一边”。作为海南省作家协会名誉作家，他希望往后能有机会更深入地走进黎族苗族群众的真实生活。

　　沿路前行，无纺馆展柜里的一件见血封喉树皮衣，留住了鲁迅文学奖得主、诗人沈苇的脚步。在新疆生活三十年，他写过戈壁胡杨，写遍西域风物，可这件能穿上百年不坏的树皮衣，还是让他驻足了许久。

　　讲解员说起见血封喉树身有剧毒，解药红背猪肝草就长在树根下，沈苇点点头：“大自然的相生相克，本身就藏着很深的奥秘。”在他眼里，这些先民与雨林共生的生存智慧，就是无字的诗。

　　在实景演出剧场里，刚从西双版纳采风归来的申霞艳看得格外仔细。这位暨南大学文学院教授、广东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近年持续关注海洋文学与新南方写作，习惯用跨地域的比较视角打量不同的民族文化。

　　“傣族和黎族，在生活方式上很像。”她说，是同一片热带雨林，长出了相近的文化逻辑。

　　整场演出里，最触动她的是就地取材的表达。舞台背景取自雨林原生环境，牛羊等日常生灵也被纳入叙事，原汁原味地重现了黎族的生活历史。“久居都市很容易对日常失去感知，这些原生的文化细节，反而有直击人心的力量。”

　　此番海南之行，申霞艳还去了五指山的茶园，亲手摘下茶青，也尝到了当地特色的茶叶。“五指山的茶有个特别的地方，不影响睡眠。” 这个特点被她记在了笔记本里。她正在撰写一篇关于器物叙事的论文，研究丝绸、茶叶、瓷器如何进入文学、参与历史。“在海南的雨林里走一走，对我理解茶文化在东方文化里的深远影响，是很鲜活的补充。”

　　“我们谈生态文学，总容易只想到自然山水。”申霞艳说，其实文化的多样性，也是生态很重要的一部分。都市生活的同质化正在磨平创作的棱角，而黎苗文化里的地方性与差异性，能给写作者带来陌生化的新鲜感，打破习以为常的认知惯性。

　　一路探访下来，黎苗文化里的生存智慧与传承力量，也成了生态写作的鲜活素材。纸上的笔墨、布上的经纬，在雨林里相逢，两种不同的“书写”，最终都指向为文明的传声。

　　（本报保城8月17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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