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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惠胶园老胶主蔡季刍的妻子梁亭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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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联农场现存的有些破败的天任楼。本报记者 程范淦 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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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世纪初蔡季刍在儋县洛南地区胶园开荒时留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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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惠胶园胶主蔡季刍的女儿蔡惠珍和外孙女蔡小惠在蔡惠胶楼前留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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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惠胶园的百年胶林历经沧桑岁月。本报记者 程范淦 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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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儋州洛南公路旁的蔡惠胶园与天任胶园的老胶林里,曾经洒下爱国华侨的辛勤汗水,使这片荒山野岭变成了郁郁葱葱,浓荫匝地的橡胶林。如今,还存留着近千株百年胶树,成为中国橡胶发展历史上活的标本与见证。20世纪初南洋老华侨蔡季刍等人创办老胶园,并与当地的华侨胶园主一同兴起了开荒种胶的热潮。百年胶园的故事,在蔡先生后人的讲述中鲜活起来。
解放初期,为了打破当时帝国主义的封锁,加速我国橡胶事业的发展,1952年7月成立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林业工程第一师要打的第一个“仗”,就是在我省琼海、儋州、万宁、文昌等地开辟新的“战场”,在海南的老胶园中采集橡胶种子,供应海南、云南、广西、广东、福建等地试种,以扩大我国橡胶种植面积。当时流传着“一粒胶种、一两黄金”的口号,采集珍贵“胶种”的艰辛历程,也成为“林一师”老兵难以忘怀的记忆。
在儋州洛南公路旁,耸立着状如三叶橡胶树的纪念碑,周总理的亲笔题字“西联宝岛 南国珍珠”几个大字,在清晨的阳光中熠熠生辉,沿着纪念碑朝里走,瓦蓝的天幕下,一棵棵两人不能合抱的老胶树铺开满是绿意的枝条,迎接着走进胶林的每一代人。这是一片有着百年历史的老胶园———西联农场原蔡惠胶园中的胶林。
布满疙瘩的树身,颜色发暗的树皮,一道道刀痕的树干,让人感到百年胶林历经沧桑岁月的质朴与厚重,成为中国百年橡胶发展史的永恒见证。我们的故事,就从上世纪初来到海南儋州辛勤开垦橡胶园的华侨老胶主蔡季刍的女儿蔡惠珍、蔡惠琳的讲述中展开。
南洋小楼浓缩历史
扎根儋州华侨创业
8月的一天,记者随着年过八旬的蔡惠珍、蔡惠琳老人和蔡季刍的外孙女蔡小惠,一同来到儋州市西联农场的老场部。一片平房中矗立着一栋与众不同的南洋风格的小楼,这便是见证了中国百年胶园历史的蔡惠胶楼。二层的小楼,昔日乳白的墙面在岁月无情的抚触下变得斑驳,深锁的门内仿佛可见早年制胶的繁忙景象。已是白发苍苍的两位老人看到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小楼,情不自禁地用手轻轻抚摸着这深锁的楼楣。
“这栋小楼就是我家的制胶车间,解放前,有两台胶机的胶园已经是很大的胶园,我们家的胶园很早就使用了两台胶机。
蔡惠珍老人说,二十世纪初父亲蔡季刍便来到海南种胶。当时的蔡惠胶园规模很大,跨越公路两旁一直延伸到现在的西联农场一带。“我们姐妹走很久,都走不出自家的胶园。”
有关资料显示,当时的制胶车间一般都是以各自胶园的名称来命名,除了蔡惠胶楼,附近还有天任公司的制胶小楼,西联农场内因年久失修而显破败的天任楼,就是天任胶园的制胶车间。
蔡季刍是20世纪初第一批从马来亚(现马来西亚)来海南种胶的华侨之一,他曾经先后赴福建和海南考察,在考察中发现福建的土质和气候并不适合橡胶树的生长,最终便决定在儋县(今儋州市)建胶园。蔡季刍先是与曾汪源、曾金城父子等人合股开办了当年全国最大的胶园———天任胶园,后因种种原因蔡季刍从天任胶园分出,自己创办了易通公司,抗战后更名为蔡惠胶园。
蔡季刍的外孙女蔡小惠说,当时外公从南洋来琼,因为远在马来亚的原配夫人和子女无法跟随他前往,外公的生活孤苦而寂寞,便回广东老家买了一个小厮和一名婢女,带来海南作帮手,男的叫亚角,女的名亚姑(即后来的外婆梁亭亭)。
亚姑初到海南时约12岁左右,年纪尚轻,服侍外公日久二人互生情愫,随着胶园经济状况的稳定,外公在海南迎娶亚姑成婚。小惠听妈妈说,外婆梁亭亭生得温柔清秀,很得外公的宠爱,在海南为外公生育了6个孩子。家中至今还存留着外婆梁亭亭一生中唯一的照片。梁亭亭自从来到海南后从未离开过这里,这是她跟随蔡季刍赴海口卖胶时在相馆中拍摄的,当时的她约摸20岁的韵华,可惜在1931年梁亭亭因生儿子惠侨得了产褥热离世,这令外公悲伤莫名。
蔡惠琳回忆,父亲上岛开垦胶园的橡胶种植业高峰是在1910年前后至1931年之间,“当年我们家中有七八个胶工,每天清晨就由工头阿兴哥(陈锦兴)带领去割胶,由阿兴哥负责将乳胶绞成胶片,拿到蔡惠楼上烤干,再挑到那大镇交给她父亲带到海口去卖。“有一次父亲请联昌公司的吴伯年一起去海口卖胶,还带着我和九姐(蔡惠珍)去见世面,在海口我都迷路了。”
“由于我父亲来得比较早,我们家胶园的位置比较好,紧靠公路边,来得迟的胶主就只能往里去了。从天任胶园分出后,我父亲又在天任胶园的对面买了一块地种胶树,加上原来从天任胶园分出的橡胶林,我们家的胶园便横跨公路两侧。我父亲刚来的时候,这里人烟非常的稀少,胶园开辟后,人才渐渐的多了起来,解放后这里逐步发展成了一个热闹的居民区。后来西联农场的场部也选了在这里。”
那大时称“小香港”
“南番新”胶主情义深
儋州第一任侨联主席梁勋华是一位马来亚的老归侨,1933年回国开采锡矿,解放前曾经在经济上支援琼崖纵队。
蔡惠珍和女儿蔡小惠不久前看望了这位外公的老朋友,梁勋华先生当时谈到,在二十世纪初期,儋县那大百业兴旺,被称为“小香港”, 当时儋县的胶园主都住在那大,胶主们原籍大多在广东番禺、新会和南海,因此他们自称为“南番新”人。
这些“南番新”胶主大多在新加坡、马来亚一带就互相认识,来儋县在开辟胶园时,他们互相帮助,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渐渐的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社会。那大三角街胜先茶馆就是他们的聚会之地,他们每天都要去那里饮早茶,经常参加的有蔡先生(蔡季刍)、区先生(区慕颐,侨植胶园的胶主)、曾先生(曾汪源,天任胶园的胶主)、吴先生(联昌胶园的胶主)等人。
蔡惠珍回忆,她小的时候,家里的生活就非常好,家里不仅种胶树,还种了少量的水果树,这些水果并不拿来卖,主要是留着给割胶工人和她们姐妹自己食用。
家里常年酿有好酒,饮食上也是很讲究。她小时候专门有个本子记录做腊肠、肉松、皮蛋、旦(蛋)散等食品的方法,各种配料的份量,做法等。可惜最后在逃难时弄丢了。
“还记得逢年过节,父亲让我们去给区先生拜年时都会送去一些好吃的,区先生家里有几条大狗,所以每次我们去时父亲总要在门外喊:区先生,出来接我。”
“当时家里还有一个很大的留声机,有31张唱片,如今还记得很清楚,在唱片中马师曾用广州话主唱的《血战台儿庄》,因为经常听,我们五姐妹都会唱唱片中的歌,一直到现在,每逢有心事睡不好时,我还哼唱其中的歌曲。”
老一辈的儋州人提起蔡先生,都说父亲是位乐善好施之人。“他在南洋时就种胶,来到儋县之初在新胶树还未产胶之时,父亲每年就让南洋那边的亲人寄钱来接济我们。父亲平日总是尽量帮助需要帮助的村民。附近的村民病了,即使半夜来敲门,父亲也会把从南洋带过来的珍贵药品如奎宁、人参等送给有需要的人。有一年儋州发生械斗,很多人走散,父亲不仅煮大锅的粥救济穷人,还把麻袋分给大家当被子盖。”
不为日本人割胶
逃难中父亲离世
1939年日军占领了儋县,由于橡胶是军用物资,众多华侨胶园主宁可不要自己的胶园,也不给日本人割胶。胶园呆不住了,身患重病的蔡季刍也毅然决定举家离开胶园。
蔡季刍重病不能行走,割胶工人们对这位老胶主却不离不弃,抬着他一起逃难。惠珍回忆,“我们先到联昌公司,日军追踪而至,把父亲当成联昌公司的主人,要放火烧联昌公司。父亲毫不畏惧,据理力争,保住了联昌公司。颠沛流离中父亲的病一直得不到医治,一日比一日重。在父亲过世前几天,我们终于回到了儋县,父亲为了不给日本人割胶,始终没回自己的胶园。我们住在那大万发公司的小楼里,父亲在贫病交加中憾然离世,与母亲合葬在胶园中。”
追想起当年的情状,惠琳有些黯然,“日军侵琼时,我们家破人亡,家中丢失了最宝贵的两件东西,一件是一幅画,上面写着‘不谢东君意/冬青独立名/莫拂枯叶淡/终久不凋零’,父亲常在心情愉悦时吟诵这首诗,我想也是父亲精神的写照。还有一件就是我们五姐妹最喜欢听的那个留声机。”
百年胶林历沧桑
华侨贡献永流传
新中国成立后的1950年,蔡惠胶园移交给了南联垦殖场(西联农场的前身)。“由于当时我们两姐妹都在海口上护士学校,工头陈锦兴告诉我们,清点交接时,胶园有已开割的胶树3500株,油棕200株,二层小楼一座,砖瓦平房一座,茅草房一座,银行活期存折2500元,干胶片400余斤,光面和花纹压胶机各一台。”蔡惠琳说。
1990年,海峡两岸互通往来,蔡季刍早年离琼赴台湾的三个女儿惠琼、惠莹、蕙琪和儿子惠侨在阔别海南四十余载后,重新踏上了这座留下父辈心血与汗水的土地,在这片历经沧桑的百年胶林中,流连忘返。已是白发苍苍的儿女们坐在父母亲的墓前,唱着童年的歌谣,仿佛旧日重现。对蔡惠胶园的归属,他们没有怨言,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有关部门对蔡惠胶园的百年老胶树进行持续的保护。
回眸百年,以原天任和蔡惠胶园为主的一批面积达2000多亩的老胶园,在1955年由西联农场接收,在中国橡胶发展史上写下了浓重的一笔,成为了中国发展海南、湛江、云南等橡胶基地的主要种苗供应地之一,老一辈爱国华侨为中国橡胶事业的发展作出的贡献,永远被人铭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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