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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2月21日 星期日      报料热线:966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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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旧事
———忆梅剧团的一次演出
梅兰芳是我国著名的京剧表演艺术家,在世界范围内也颇享盛誉,连美国的卓别林、印度的泰戈尔、俄国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都对他十分钦敬和赞赏。   梅兰芳驾鹤仙逝已五十多年。当年看过他舞台表演的人现如今至少已七旬开外,且所剩寥寥。现年七十有余的我有幸就曾看过两次梅兰芳的演出,至今回想起来,仍记忆犹新。   除去1955年看过电影纪录片《梅兰芳的舞台艺术》包括《宇宙锋》、《断桥》、《霸王别姬》、《天女散花》、《洛神》等不算。我在剧场里看梅剧团演出有两次,第一次是1948年10月在上海天蟾舞台,看的是《贵妃醉酒》,第二次是1955年在上海九江路人民大舞台,看的是《西施》,梅兰芳剧团每次到上海登台献艺,必然引起轰动。各场门票都提前售罄,靠倒卖黑市票“韫食”的“黄牛党”则趁机大发其财,形成一道光怪陆离的“景观”。   我至今还记得在上海四马路天蟾舞台看“贵妃醉酒”的情形。晚上七点半开锣,第一出是班世超的武生戏《挑滑车》,算是垫场。中间是杨宝森出演的老生戏《失空斩》,余(叔岩)派老生杨宝森的精湛演技把诸葛亮刻划得栩栩如生,堪与马连良匹敌,老戏迷们无不击节称赞。然而,众多观众的焦点都是为了来看梅兰芳的,因此,斩马谡以后,诸葛亮退场也便反响平平。   快九点半了,该梅兰芳上场了,只见全场灯灭,剧场上下一片漆黑,观众哗然,两分钟后灯光复明,只见舞台背景全部更新。上一场的背景是土黄色的帐幔,绘有春秋战车,战马等图案。而更换的是宝蓝色的绸幔,几枝盛开绽放的腊梅绘于左下方。简洁、素净、亮丽、鲜明地显示了梅大师的与众不同,观众席一片欢呼。紧接着乐队奏起了曲牌《小开门》,演员们开始上场,其上场形式也十分别致,还是采用灯灭灯亮的方式,第一次灭灯再亮,上来两个宫娥,手提宫灯,走至舞台中央亮相后分立两旁,观众中一片掌声,第二次灯灭再明,又上来两个宫娥,同样的动作,又一次获得掌声。四次以后,八位宫女上齐,观众中有人吹起了口哨,嘘声四起,意味着不耐烦了,主角在哪里!照例灯又灭了,倏忽灯再亮时,观众欢声震动,迎接梅兰芳饰演的杨贵妃出场,然而,定睛一看,上来的却是马富禄、姜妙香扮演的高力士和裴力士两位太监,观众大跌眼镜连声叹息,感到大失所望疲惫不堪,不料此时乐池里响起了清脆的京胡,奏开了二黄慢板过门,其实梅兰芳所扮演的雍容华贵的杨玉环已紧随太监上了场,真正的主角在开唱“海岛冰轮……”时竟然再没有赢得掌声,观众席中反爆出了一阵自嘲的笑声。后来我回想这一情景,正合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句老话,毕竟京津的戏迷不同于上海的戏迷。北京的戏迷称上戏园听戏,而上海的戏迷中懂戏的观众数量有限,多数人是看“名气”、“轧闹猛”。但是梅兰芳的演出态度却是非常认真,无论是唱腔、身段、舞蹈动作的举手投足,都十分中规中矩,尽管彼时他已五十余岁,但仍然表演后仰曲腰衔杯的精彩动作,赢得满堂彩,我当时年纪小,才十来岁,径直走到台前昂首观看,即便看不全懂,但终于对那场演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看完京剧走出剧场,我父亲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但说不出来究竟好在何处,父亲后来便陆续告诉我一些有关梅兰芳的故事,尽管他也是道听途说。他说梅兰芳是个了不起的人,他不但戏唱得好,列四大名旦梅、程、荀、尚之首,而且极有戏德。八年抗战期间,梅兰芳拒绝给日本侵略军演戏,竟然留起了胡子,这就是“蓄须明志”。     我父亲是个老戏迷,对梅兰芳、周信芳、马连良、盖叫天等著名艺术家赞不绝口,在他的影响下,我在沪期间也看了不少京剧名家的拿手戏,同时也悟出了“唱好戏”,先要学会“做好人”的道理。梅兰芳堪称这方面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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