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高 虹 　　林海之中，古木参天、藤蔓交织、溪瀑纵横、山峰雄险、沟谷幽深，恍似人间仙境———这就是曾入选“中国十大最美森林”的海南尖峰岭。它是中国唯一一个山海相连的国家级热带森林公园，也是中国保存最完好的原始热带雨林。 　　然而半个世纪前，尖峰岭却是与世隔绝的无人区，疟疾、蚊虫、野兽将人们挡在了莽莽林海之外。直到1976年，尖峰岭热带林自然保护区成立，它的神奇与美丽才逐渐为世人所知晓。 　　解放后，新中国的建设需要大量木材，而当时广东省的木材供给主要依靠粤北地区，森林资源面临匮乏。从1953年开始，广东省林业厅提出开发海南岛森林资源。 　　1953年夏天，广东省林业厅组织技术人员对尖峰岭进行首次调查。原尖峰岭林业局副局长林书谦当时只有19岁，他刚从广东省番禺林校毕业，和全班同学一起分配到广东省林业厅。 　　“有去无回”的原始森林 　　1954年春节过后，广东省林业厅对尖峰岭启动了第二次调查，总工朱志松带着林书谦等十几人从广州奔赴尖峰岭。然而，尖峰岭的“恐怖”，依然超出他们的想象。 　　“进山后有三怕，一怕疟疾、二怕蚊虫、三怕野兽。”说起那段经历，林书谦至今仍心有余悸。当时，调查队有九成队员都患过疟疾。外地的随队医生不了解热带病，一度误把疟疾当作伤寒病来治疗，好在队里多是年轻人，最后都挺过来了。 　　那时候，尖峰岭上经常可以看见一群群的黑冠长臂猿。每天上午9点钟，它们就在树上嗷嗷叫唤，引得队员们经常跑到树下看。当然，最恐怖的还是山里的豹子。有一次，林书谦所在分队的队员们都到总站开会学习去了，留下他一个人看站。夜深了，豹子在屋外发出令人惊悚的吼叫，林书谦赶忙用小刀拼命敲打挂在墙上的长锯，尖锐而长久的敲击声终于把豹子吓走了。 　　就这样，他们几次进山又出山，撤回广州又回来，断断续续坚持了两年时间，终于把尖峰岭大致摸清楚了。与此同时，多家中央及省内外科研机构也在对尖峰岭的资源进行调查、勘测，为尖峰岭日后的开发、保护作积累。 　　尖峰岭禁伐区未能落实 　　1955年6月，尖峰林区经营所设立。熟知情况的原尖峰岭热带林自然保护站站长张振才说，名曰经营所，其实只是个空头单位。1958年4月，经营所改称国营东方县尖峰岭林场。 　　同年，广东省海南区尖峰岭林业管理局成立。此时，全国都在“大跃进”、“放卫星”。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激情，几千名职工从全国各地奔进这片原始森林，靠着手中的锄头和斧头，开始了尖峰岭开发。从此，尖峰岭告别无人区的历史。 　　1956年9月，在第一届全国人大第三次会议上，秉志、钱崇澎、杨帷义、秦仁昌、陈焕铺等五位科学家联名提出92号提案———《请政府在全国各省（区）划定天然林禁伐区，保护自然植被以供科学研究的需要》。提案得到国务院的重视，交由林业部会同中国科学院共同办理。同年10月，林业部制定了《关于天然森林禁伐区（自然保护区）划定草案》，提出在全国15个省（区）划定40余处禁伐区方案。此后不久，林业部便先后在全国各地陆续建立了20多处自然保护区。 　　尖峰岭也是其一，被划定为热带雨林禁伐区：保护范围5306公顷，其中核心带面积1365公顷，保护带面积3671公顷。当年，国家林业部组织的专家也完成了尖峰岭总规的编制。根据总规，尖峰岭有15个分区，总面积70万亩；禁伐区则包括5分区和部分3分区。 　　然而，此时的尖峰岭还很难称为完整意义上的保护区。张振才说，虽然划定了禁伐区的范围，但由于三年自然灾害、“文革”等原因，有关保护机构一直没有设立，禁伐区只是纸上划圈，并没有得到实质性的保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开发仍是尖峰岭的主题。 　　保护站编制只有5人 　　随着大面积采伐，尖峰岭的天然林锐减。 　　1970年8月5日，广东省革委会生产组下达任务，从海南上调一批珍贵木材给中央，规格要求在尾径5厘米—80厘米，长4米以上。当时，尖峰岭、霸王岭、吊罗山和黎母山四大林区都分到了任务。林书谦说，由于工艺要求太高，尖峰岭禁伐区外的木材达不到如此大的用量，林业局只好组织工人到禁伐区偷伐，大约采伐了1000立方米左右。 　　虽然《森林法》规定，在采伐的同时也要种林，但当时的“只种不管”导致了“年年造林不见林”。1976年6月16日，广东省林业局革委会同意成立尖峰岭热带林自然保护站。保护站由尖峰岭林业局领导、广东省热林所协助，主要任务是“保护管理好国务院批准划定的热带林自然保护区，并采取有效措施，教育职工和群众，保护好尖峰岭林区的珍贵动物”。当年10月，广东省尖峰岭热带林自然保护区成立，这也是海南第一个自然保护区。虽然，保护区的范围并没有改变，但名称上由“禁伐区”到“保护区”，意味着真正开始了对尖峰岭的保护。 　　保护站的第一任站长就是张振才，当时他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岗位一干就是25年。1961年，张振才从广东省林校毕业后，与班上另两名同学一起被分到了尖峰岭林业局，从此把自己的青春和热血都奉献给了这片原始森林。“当时保护站只有5个编制、一间会议室兼办公室和一年1.5万元经费，却要担负起整个保护区的巡逻、调查和科研。我们拿出1万元来建招待所，另外5000元用来买设备，好歹把保护站撑起来了。没有科研人员，我们就借助热林所和前来调查的科研单位的技术力量，对保护区内的动植物资源进行调查。” 　　说到尖峰岭热带林自然保护区，不能不说到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热带林业研究所（简称“热林所”）。1962年，热林所的前身———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热带林业试验场成立，选定尖峰岭作为研究基地。当时，热林所筹建组克服交通、生活和工作上的重重困难，一边建设，一边开展热带林调查与研究工作。后来，著名诗人田汉曾到尖峰岭，被青年科技工作者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建设试验场的精神所感动，欣然挥毫，诗句相赠：“直把森林当战场，青年都识菜根香；百年树树尖峰岭，好为人民造栋梁。” 　　保护区一再扩容升格 　　事实上，1956年区划的尖峰岭热带林保护区面积非常小，与保护区四周毗邻的大量热带森林资源正不断地被森工企业采伐，自然保护区极可能被“蚕食”。“尖峰岭林区的热带森林资源破坏非常严重，热带森林生态系统和物种多样性也没有得到有效保护。”张振才痛心地说。 　　海南建省办经济特区后，时任省委书记的许士杰和省政协主席姚文绪到尖峰岭林区实地考察。1989年，身为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的许士杰，向省人大提交了《关于扩大尖峰岭自然保护区的建议》。他建议，“将5306公顷保护区扩大到13347公顷，并采取有效措施，实行封山育林。这样做，有利于保护尖峰岭林区丰富的自然资源，维护生态平衡，也为搞好科研工作提供更大的场所。自然保护区扩大后，只要管理得当，利用当地的资源优势开办一些科研旅游，还可以吸引大批国内外游客来海南观光旅游”。当年3月11日，省人大常委会第四次会议通过了这份提案———保护区实现了第一次“扩容”。 　　1992年，尖峰岭被国家林业部批准建立国家级森林公园。 　　1993年1月1日起，海南全面禁伐天然林，尖峰岭林区终于放下砍伐了数十年的斧头和油锯，实行经营转向。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及国家“天然林资源保护工程”试点，尖峰岭的热带森林资源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但是，盗伐、狞猎、火灾、非法采集等对保护区的威胁依然严重。 　　在这样一个背景下，1999年尖峰岭热带林自然保护区再次“扩容”，同时申报国家级自然保护区。2002年7月经国务院批准，尖峰岭热带林自然保护区晋升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此时，保护区面积已发展到30多万亩，相当于2万公顷。 　　尖峰岭珍贵的热带雨林，引起国际组织的广泛关注，国际热带木材组织ITTO等相继在此实施了一批环保援助项目。同时，它也是“国家旅游资源开发和自然生态环境保护”项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与生物圈”的观测点。“热岛凉山”的独特风韵和秀丽景观也吸引了八方游客，尖峰岭已渐渐成为知名的旅游度假和夏季避暑胜地。 　　山依旧是那山，林依旧是那林，尖峰岭的前世今生却不再一样。 　　（本报海口10月26日讯）    　　1970年代，保护区内的护林员在巡逻 　　1960年代的尖峰岭。陈桥 摄 　　1980年代，科研人员在尖峰岭考察 　　本报记者  高虹 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