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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物语
徐 冰
突然间,隔墙就是一阵鞭炮齐鸣。女儿问:“有人结婚了吗?”我回答:“没有的,是盖房子上梁了。”女儿又问:“盖房子上梁为什么放鞭炮呢?”我又回答:“是为了表示庆祝啊。”女儿似乎明白了:“哦,他们很高兴啊。”
是很高兴。小区隔壁是一个村庄,几个月来大兴土木,原本零星的建房之火,近期燎原成全村老少齐上阵。二层、三层甚至四层的小楼接二连三地拔地而起,而且好似还摽着股劲比高。于是,喜庆的鞭炮也就隔三差五突然响起来。
那一片砖泥狼藉、热火朝天的景象,透露了让人兴奋的信息———村子要拆迁了。
村子拆迁,那些二层、三层、四层的小楼,会换回多少套楼房、多少现金补偿呢?我们周边的房价,已经15000往上了。虽然知道不可能是随行就市的价格,但不赔本并且所获不菲,则是肯定的。也有传言,对这个村子拆迁的补偿,只计算二层往下的部分。于是我就很纳闷,三层和那四层,不就赔了吗?可随即就暗笑自己瞎操心。城乡结合部,租房人众多。几年前租金一百元一间的小平房,搬上楼就五六百元了,估计等到拆迁那一天,连本带利也就回来了。局中人的计算,绝不是我这局外人能算计明白的。说不准,那看似赔了的三层、四层,恰好是和拆迁方锱铢计较的重要砝码呢!
但疑问,却依然在:在拆迁这个事上,草头百姓的心眼,精明吗?很多吗?真的有用吗?……
家住城北,北京城的北边,五环外,嗯,对,五点六环。再往北,就是联通北京周边各郊区县城的六环路,山色在晴天的时候,清晰可见。按照北京的习惯说法,地处上风上水的位置,北京的中轴线,就在我们身边。面南背北,不仅是皇帝的风水命脉,也绝对是今人的执著寄托。我们周围,就有好多号称龙脉的别墅和小区。而这么多年,北京城市发展的重心,也一直是往北再往北。假如不是已经城临山下,受阻大山,我相信北京城还会一直往北扩展下去,虽六环、七环而不止。北京最近提出发展南城,我猜测,也是因为再往北已经无地的不得已而为之。
瞎猜归瞎猜,但城市有其自己的生命,你能清晰地看到它的长大。当十年前,随单位搬迁而来到现在所居住的五点六环之时,虽也有楼房点缀,周围却更多城市郊区的乡村气息。以至于坐车回家,越往北走,心中越发感叹:费了这么大的劲才来到北京,却不想又从城里到了乡下———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费那些劲和心思?
造化弄人,这四个字,不身处其中就难以体会。由城里而乡下不过十年,乡村就已经变成了城市。龙脉,上风上水之地,此时尽显干城豪气。周围的村庄,争分夺秒赶在拆迁之前标示自己的价值。我没事找事地计算过,身后的四层小楼,在五天之内建成。时间就是金钱,楼层,显然也是金钱———在一个拆迁的时代,还有什么更好、更实际的应对呢?
而之于我,城市扩展除了又好似找到了回城的感觉,其他,依然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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