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特约撰稿 周游 　　在刚刚落幕的第31届香港电影金像奖颁奖典礼上，热门影片《桃姐》不负众望，一举拿下最佳电影、最佳导演、最佳编剧和最佳男女主角5个最具分量的奖项，成为当之无愧的金像奖大满贯作品，截至2012年，香港金像奖历史上只有两部大满贯作品（即同一部电影同时赢得最佳电影、最佳导演、最佳编剧和最佳男女主角），另外一部是第15届香港电影金像奖的《女人四十》，两部电影背后共同的名字是许鞍华导演。 　　许鞍华获奖无数，拿奖拿到手软。她是目前唯一一位夺得四届香港电影金像奖（1983年、1996年、2009年、2012年）最佳导演的人，她两次获得金马奖最佳导演（1999年和2011年），曾任香港导演会会长，在2011年获亚洲电影大奖颁发的终生成就奖。此外，许鞍华还捧出两位A类国际电影节影后，萧芳芳（柏林国际电影节）、叶德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 　　许鞍华导演的电影人生起点颇高，她是香港大学硕士，游学于英国伦敦国际电影学院，是根红苗正的学院派电影人，1979年导演的第一部影片《疯劫》是掀开香港中影新浪潮序幕的重要作品之一，也标志着许鞍华作为一位电影作者的诞生。而接下来的《胡越的故事》和《投奔怒海》被称为新浪潮时期的巅峰作品，许鞍华也与徐克并列为香港电影新浪潮的旗手。 　　然后接下来水平参差不齐的几部片子让许鞍华导演在很长时间内沉寂于一段风格模糊的尴尬期。她拍武侠片《书剑恩仇录》、《香香公主》，她拍爱情文艺片《倾城之恋》、《半生缘》，她甚至拍鬼片《小姐撞到鬼》，在诸多不同类型片中保持独特的导演风格当然不容易，许鞍华自己也很明白，所以她说“感觉不停地drop”，《倾城之恋》“当然失败啦”，《书剑恩仇录》“很stupid”，“同时代脱节”，《客途秋恨》“拍得很粗”，“风格不够稳定”，《极道追踪》“没精打采，有气无力”，连广受好评的《女人四十》，她也觉得多处“不理想”……“有缺陷”、“不好”、“差”。 　　但是《女人四十》无疑是部佳作，也让许鞍华咸鱼翻身，重回事业的高峰期。回头看，许鞍华的几部重要作品《桃姐》、《女人四十》、《天水围的日与夜》都将视线放在香港小市民身上，以平视的姿态讲述人与人之间的动人真情。《桃姐》审视“衰老”，审视“老女人”，《女人四十》将人到中年的女人境况刻画得纤毫毕现，而《天水围的日与夜》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极平淡又极有力量。今年65岁的许鞍华，仿佛技法娴熟的绘画大师，细细勾勒出普通香港人的浮世景象。 　　虽然被誉为华语电影圈最有影响力的女导演之一，许鞍华却自谦不敢以艺术家自居，她说“我只是一个典型的香港人而已。”她镜头下记录的也正是港人的喜怒哀乐、生活变迁。香港人有一种随遇而安又明察秋毫的气质，是真正活在当下的。许鞍华在接过今年金像奖最佳导演奖杯的时候，说了一段简单平淡，又让人感动的话，“（《桃姐》）这部戏是我很大的幸运，这么多人帮忙，包括观众。我非常感谢，感谢香港这座城市。我在香港长大、受教育，拿奖学金学电影，让我不断拍电影，我希望将来更好地为这座城市工作。” 　　这就是许鞍华，她“假如不拍电影，跟别人就没有话讲……”她没有家庭没有孩子，甚至没有自己的房子，和八十多岁的老母亲一起租住。六十五岁的她如“桃姐”一样“老无所依”，可拍完这部电影，许鞍华不再害怕衰老。 　　爱情两好三坏，拍电影也是如此。在《许鞍华说许鞍华》一书中，封底的一段许鞍华的自白很能代表她的心境：“我觉得我拍戏的心态有点像一个赌徒，而且是一直不肯离台那种，输输输，赌到输得差不多，输完之后，我赢了一把，但我赢完又输，不行，我要赢回本钱才走，翻本了之后又觉得不够，要再多赢点，是那种obsession(盲目)，其实不是那么sensible(明智的)。” 书中，曾经当过许鞍华副导演的关锦鹏说：“我觉得，许鞍华拍戏给我最深的印象，是她有某种执著。” 　　在金像奖颁奖之前，英国著名杂志《TIMEOUT》刚刚评选出“一百大香港电影”， 这份榜单既是影迷们了解香港电影的最佳观影指南，也在某种程度上反映出国外影评人的甄选口味，许鞍华共有6部作品入选（王家卫（5部）、徐克（5部）、杜琪峰（4部）和吴宇森（3部）），《桃姐》排名第二十八位。尔冬升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说，“拍了那么多年戏，我老觉得，只有徐克跟许鞍华两个是拿电影当生命的。”而“温柔与暴烈”的香港女作家黄碧云则说，“许鞍华一生都在拍电影。我相信将来她都会。她不会放弃的，她的电影就是她的生活，她的人，她的光彩与粗糙，缺陷与完整，对我来说，很难理解。……她的作品，不能逐一看。她的作品逐一看都会有缺点。整体看，就可以看到她的求索。”这份求索就是许鞍华对电影的执著与情怀。有了许鞍华的坚守，香港的影坛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