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烈日当空,路两旁的树叶一动不动,没有一丝风。
“这鬼天气,春天刚过,太阳就怎么这么猛。”小赵边走边骂道。
“徐总,咱们歇一会再走吧。”小赵说。
徐家森喘着大口气,说:“好啊,积蓄能量吧。”
“徐总,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病了吗?”小赵看着家森问。
徐家森从兜里掏出一片小药丸放嘴里,用矿泉水吞了下去。半年多来,他总觉得胃不舒服,有时伴有一阵疼痛,家里人劝他去看医生,但他总是推脱忙。为了省事,他到药店买了一些止痛片来应付。
“天气这么热,咱们再看几个涵桥就够了。”小赵说。
“不行!红糖灌区总共有九十六个涵桥,咱们已经实地察看七十五个了,剩下这二十一个今天必须看完。”家森表情严肃。
设计院的同志都知道家森的脾气,当天布置的工作必须当天完成。他担任总工程师之后,有时定的工作量白天干不完,晚上加班加点也得干完。
太阳西斜,夜幕降临,家森看完最后一座涵桥,乘车回到设计院宿舍。
“饿坏了,赶快给我煮一碗面条。”家森一进门就喊道。
“看你累成这个样,面条已经煮好了。”乔雅萍迎上去接过他的公文包说。
家森和雅萍是恢复高考之后,首届考入北方某水利电力大学的。他俩成绩优秀,毕业分配时,有两个选择,一是留校工作,二是回老家河南工作。但他俩最终选择了到海南工作。开始他俩分在水利局,后来成立了水利设计院,他俩主动要求到设计院,没想到一干就是三十多年。
家森吃完面条之后,雅萍把他扶到床上说:“把袜子脱了,我给你准备了热水烫烫脚。”这已经是多年以来形成的习惯了。每次家森外出看工地回来,她都要为他备好一盆热水烫脚。当雅萍端着一盆热水走进卧室时,只见家森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大约五点多钟,家森感到肚子一阵剧烈的疼痛,为了不吵醒雅萍,他跑到卫生间里坐着。等疼痛过去之后,他决定到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医院B超扫描仪显示,家森右上腹有一个鸡蛋大的肿块,医生经过初步诊断,确诊为肝癌晚期。家森接过医生的诊断书,问:“我还有多少时间?”
“三个月左右。”
“我有个请求,能不能先帮我保密?”
“可以。但你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好的。我先去处理点事,然后办手续住院。”家森把诊断书放进兜里走了。
红糖灌区是横跨琼东北地区五个市县,干渠全长三百多公里,可解决面积一百多万亩农田灌溉,确保五十多万城乡人口供水的水利工程,也是国家级大型水利设计工程。灌区的走线,事关整个项目的移民搬迁、投资控制,他必须亲自把关。虽然这条线路他已经走过好几回了,但定线时涉及到隧洞、涵桥、渡槽等构筑物,家森还是放不下心来。上车之后,他打电话给设计室的小赵和小吴,让他们立即赶往土桥线交接处集合。他带着项目设计组的同志沿着灌区走线。
这一天,家森实在累坏了。路上,他时常用手按住疼痛的上腹。
雅萍看到家森回来,开始为他煮面条,等她把面条煮熟端到饭桌时,却没见家森人影。她走到卧室,只见他已昏睡过去了。为他盖好被子之后,她随手将他脱下的汗水浸透的脏衣服拿到卫生间洗。当她无意中从衣兜里掏出医院“肝癌晚期”诊断书时,惊呆了,一下子瘫倒在卫生间里。命运为何对她如此不公!去年他们唯一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在深圳工作不久,就遭遇车祸身亡,这心灵的创伤尚未愈合,新的灾难又将降到她的头上。
雅萍躲在卫生间痛哭,哭干了泪水之后,静静回到床上躺着,两只眼睛一直睁着,无法入眠,直到天亮。这时,家森醒过来了,怕吵醒雅萍,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雅萍忍不住哭泣起来,他转身走过去问:“怎么啦,哪儿不舒服?”见雅萍不吱声,他回头看看昨天脱下的衣服不见了,他明白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他微笑着说。
“都病成这个样子,还在逞强!”她哭着喊道,她用手擦了一把眼泪又说:“你马上去住院治疗!”看见雅萍伤心的样子,他说:“好,听你的,我立即办理住院手续。”稍停片刻他又说:“上午我主持召开红糖灌区技术评审会,我不到场不行呀!”
在设计院会议室,省内各方面专家都到齐了。专家们围绕着是打隧洞绕过村庄还是干渠直接通过村庄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快到中午十二点了,家森说:“红糖灌区的设计工作已经进入了收尾期,会后,各设计组要将专家们的意见综合分析,吸取其精华。要求十五天内将各组的设计方案交给设计室,设计室要在十天内,将整个灌区的设计方案拿出来,交到总工办,争取尽早报国家水规总院。”讲到这里,家森的上腹出现一阵疼痛,他用右手压住肝区,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下。
“大家要以一天也不耽误的精神,抓紧……”家森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惨叫一声“唉呀!”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见此情景,在场的人都吓呆了。
“快打120———叫救护车———快!”小赵上前扶着家森喊道。
得知家森住院后,许多人都前来看望他,院领导也多次与医院方商谈,请求竭尽全力,下最好的药,延长他的生命。
自从家森病倒后,雅萍苍老了许多,才五十出头的人,头发全白了,家森住院以来,她一直守护在他身边。每当他睡觉时,她总要跑到卫生间里痛哭一阵,但在他面前,她总是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强装微笑,她要给他温暖,给他多一点安慰。
“你歇一会儿吧。”雅萍看见他用手捂住上腹在画图纸,心痛地说。
“不行啊!上头已催我们上报项目建议书了,我不能……”话没说完,家森一阵剧烈的咳嗽,嘴里吐出大口大口的血。
雅萍见此情景吓坏了,她哭着大声喊道:“医生———医生———”
当医务人员把家森送到急救室时,他已昏迷过去了。当他苏醒过来时,他的嘴里不停地喊着:图纸……图纸……。医生告诉雅萍,癌细胞已扩散到他的脑部和肺部了。家森躺在病床上痛苦地呻吟着,为了减轻他的痛苦,医生为他注射了杜冷丁(吗啡)等药物,想尽了一切办法,但已是无回天之力了。家森———怀着对水利事业的忠诚和热爱,怀着对没有画完那张图纸的遗憾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