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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修西天庙记》:
文章书法俱佳的碑刻珍品
  西天庙碑刻拓片
  海口义兴街西天庙。 海南日报记者 武威 摄
  西天庙内景。 海南日报记者 武威 摄
  文\本刊特约撰稿  周济夫

  始建于明代隆庆年间,地处海口今义兴街(古称关厂坊)的海口西天庙,所奉祀者却为海南先贤、临高人王佐,其中的缘由令人深感讶异。海南进士粘世玿于光绪二十八年即壬寅年撰立的《重修西天庙记》,文既简洁雅驯,颇有文学色彩,而张廷镛之书亦极雄健有力,兼融颜苏二体的风味,属海南碑刻中不可多得的珍品。

  海口市遗存碑刻的拓本,其中有粘世玿光绪二十八年即壬寅年撰立的《重修西天庙记》,文既简洁雅驯,颇有文学色彩,而张廷镛之书亦极雄健有力,兼融颜苏二体的风味,属海南碑刻中不可多得的珍品。

  文字与书法兼备

  成海南碑刻珍品

  粘世玿,号璞斋,海口人,光绪十七年(1891)与冯骥声同科中进士,光绪末年任苏泉书院院长,曾与王国宪等绅商一道筹建府城爱生医院,与这个文人小群体多有交往,宜乎其诗文深受当时风气的影响,惜乎不见其诗文集传世。至于书写碑文的张廷镛则名不见经传,但其书法造诣能超迈时流,也应是当时诸生中的佼佼者,此碑一文分刻于二石,首行即为题目《重修西天庙记》,末为撰人书人落款及日期,碑额则分书“光绪壬寅”、“重修庙记”各四字。可能是拓印的效果不一,前石字迹较模糊,后石则清晰如初。现先将碑文加以标点并全录如下:

  郡北十里,为海口所。所之西,有关厂坊焉。溪水回环,通乎舟楫,城堞相接,绕列市廛。其间有西天祖庙,举祀吾郡临邑王桐乡先生,由来久矣。先生讳佐,以名孝廉出守临江,勋炳明史,崇祀乡贤,文章经济,载在志乘,前人已详,毋庸具赘。而崇祀斯土者,大抵德泽所贻,礼亦罔替,无异立栾公之社,建石相之祠焉。乃星移物换,风霜剥蚀,琱楹绣瓦,旋见虚烟远生,粉壁瑶阶,祗剩积藓弥望,正殿不扬,群廊自废,鲁将免火,杞应忧崩。吾友温广文润尝虑及之,谋商于余。余曰:“兴废举隆,吾儒之责,近在子坊中,盍先图之?”友曰:“敝坊僻处一隅,巷居简陋,户口虽繁,财源稀淡。惟先生诞降海外,泽及海邦,凡商贾航海而来者,所祷必应,香火因极盛焉。“邀余推广募修,使得众擎易举,余欣然从之。即集坊中绅士,并广、潮、南、建、高五行绅商抵庙会议。众情踊跃,询谋佥同,即鸠工庀财,涓吉兴修。剪茅茨于墙垣,彰藻彩于节梲,崇陞宫殿,修葺亭阶,更高头门,添造廊庑。兴工于辛丑季冬,告竣于壬寅仲夏,费金肆仟陆佰有奇。此举也,虽绅商之急公好义,温广文之力居多。迄今鸿模式廓,丹雘维新。巍峨庙貌,奚沦琼岛之英奇,虔肃明禋,不没南溟之茂草。窃愿后之君子,风其义而随时修理,俾前贤获灵爽式凭,馨香勿替。隆崇德报功之典,即以申桑梓敬恭之义,此诚有厚望焉。是为序。

  里人粘世玿拜撰,后学生张廷镛薰沐拜书

  光绪贰拾捌年岁次壬寅  月榖旦立

  明代名贤王佐,

  何以成为海上保护神  

  西天庙据载始建于明代隆庆年间,地处海口今义兴街(古称关厂坊),所奉祀者却为临高人王佐,事属讶异。大约因海口乃港埠之地,商旅往来多凭舟楫,西天庙之修建便是出于航海安全的心理需要。王佐本为明代名贤,何以会成为海上航行的保护神?应与民间传说有关。传说为何?卒已语焉不详了。乾隆三十五年伊益炘所撰《重修西天庙记》曰:“(王佐)于成化之初卒于溟海之上,灵明南国,时磅礡于寰区,名震西天,作保障于山海,郡人士乃于所外之西崇其庙而尸祝之。”其后的《道光琼州府志》曰:“西天庙,在海口所城西二里许。祀明王佐,灵显海上,祈祷立应,故郡城商民虔祀之。”粘世玿此记曰:“惟先生诞降海外,泽及海邦,凡商贾航海而来者,所祷必应,香火因极盛焉。”至于如何“灵明南国”,如何“灵显海上”,如何“泽及海邦”,皆无具体所指。乾隆三十五年《重修先天庙记》所言“卒于溟海之上”,以及嘉庆十七年《重修西天庙记》所言“卒于琼海之上”,似指渡海时遇难而卒,乃为附会王佐成神之说。但王佐实为正德七年(1512)才终老家中,上推他当生于宣德三年(1428),终年已八十五虚岁了。上举碑文混乱之处还有不少。乾隆三十五年碑记说王佐“正统丁卯仕,于成化之初卒”,这是把王佐中举时间正统十二年丁卯(1447)混同于出仕时间了。王佐之初仕乃在成化二年任高州府同知,卒年如上所述。嘉庆十七年碑记有“王佐登正统丁卯贤书,出宰桐乡”一语,便是与王佐家乡多刺桐因自号桐乡的说法混淆了。还有因残缺而不详年代、撰者的《王桐乡先生庙碑》,言王佐中举后“就江西临江同知,既而岭南乱……便遂调粤东高州同知”,史实是王佐成化二年先任高州府同知,丁母忧后于成化十年补福建邵武同知,到成化十九年始任江西临江府同知的。混乱的出现,或者是撰文者不明史实率尔操觚,或者是颠倒始末故神其说吧。粘世玿所作却无此类毛病,应是文史素养不同故也。这也是粘文可贵之处。

  粘世玿文另一可贵之处,是不着意渲染迷信的色彩,文章主旨偏重于“德泽所贻,礼亦罔替”方面,亦即谁有功德于民,则民为之纪念不衰。文中举了“栾公之社”和“石相之祠”两个典故。栾公即栾布,因汉代吴楚七国之乱时有功于朝廷,死后燕齐之间争相立社,谓之栾公社。石相即石建,亦汉代人,父子兄弟皆忠孝,石建为齐相时,不言而齐国大治,齐人为立齐相祠。两皆有功于国,有德于民,民为立祠庙纪念的显例。王佐则是明代海南名贤的标志性人物之一,他与丘公约略同时而稍早,三任同知而清介不改,身为书生而能计破叛乱,有功于国家和地方。而在晚年退休家居,则能与乡邻忧乐相通,以能预报农时的刺桐花自喻,所作诗篇多歌咏海南人情风物,诗中始终融贯着民胞物与的情怀,乃海南杰出的乡土诗人。即使去掉灵爽报应的神异色彩,琼人要立祠纪念他也是毫不奇怪的。粘文突出了这一点,正是它的积极意义所在。

  粘世玿文的再一可贵之处,便是行文简洁,序次井然,文辞雅驯,收放合度。此乃古人作文的基本要求,而粘文便是得其法乳者。同时所观的二三十通碑文,大抵都是募修庙宇祠堂的记录,然或似村夫乡言,缴绕不清,或如断烂帐册,难于卒读,绝无粘世玿此文的清通可言。又碑文的书写,亦大抵质木僵硬,加以刻工太差,绝无张廷镛所写此碑的劲爽健朗,多饶姿态。盖寻常地方非通都大邑,撰碑书碑皆难得其人也。所幸清末琼山地区主要是府城海口,形成了一个以冯骥声为首的活跃的文人小群体,著名的还有林之椿、曾对颜、张廷标、舒乔青、王国宪等等,他们同声相应,同气相求,集会唱和,互为推挹,掀起清末以诗歌为主的文学创作小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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