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逝,民族管弦乐在民间的流行却不曾“降温”。走在海南各地的大小乡镇,我们很容易就能看到村民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大树荫下,一低头,一合计,一曲民乐合奏就热热闹闹地传向远方。
但由于主管部门不够重视,加之当前一些音乐院校的教学体制存在误区,所培养的人才大多专攻西洋管弦乐方向,不够“高大上”的民乐鲜有人问津。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广州星海音乐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黄英森等人,期待民乐发展能够迎来更好的明天。
赛前的准备时间已经所剩无几,简单得几乎没有一点装饰的舞台上,一位老人正挥汗如雨。随着他大幅舞动的手臂,30余人的乐团配合默契,唇齿指缝间缓缓流淌而出的乐曲感染了现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海南省第四届中国民族音乐大赛决赛前10分钟,来自琼海市的万泉河民族乐团在进行最后的彩排。正为这支民间自发组织而成的业余乐团指挥的老人,在转身的一瞬,让许多人眼前一亮——他是黄英森!这位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广州星海音乐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谦逊地一鞠躬后,便没入了候场的人群。
大学教授甘当
民间乐团志愿者
万泉河民族乐团被安排在第7个出场,于是黄英森也得空能与记者短暂地闲叙。刚刚结束彩排的他满头大汗,面色因高涨的情绪还未平息而显得健康红润,丝毫看不出他已年近耄耋。
“前不久我刚回海南,过几日又要去学校任课。这次回来,除了放心不下家中在建的祖屋,还有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为万泉河民族乐团参加这次比赛进行集训并担任指挥。”黄英森告诉记者,他与乐团结缘是在今年春节前夕,“返乡过年时,我从业界朋友口中获知,加积镇有30多个民乐爱好者自发组成了一个乐团,虽然缺乏排练曲目和专业指导,发展举步维艰,但热情高涨,其中一些乐手能力还很强。于是,我萌发了一个念头,去看看他们。”
这一看,黄英森就被这个乐团深深吸引了——它的组成人员来自各行各业,有专业的民乐演奏者,有企事业单位的干部职工,有农闲时抽空前来的农民,还有来度假的“候鸟”等,年龄跨度也很大,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对民乐演奏有着特殊的情感,只要凑到一起,乐声、笑声、歌声便不绝于耳。
“正是对民乐的共同热爱让他们走到了一起,如今已是难舍难分。”黄英森告诉记者,尽管冬季、春季已然过去,迎来盛夏的海南岛不再是度假、养生的最佳选择,可每一次排练,乐团中的“候鸟”成员们仍会准时到场,“他们在海南找到了民乐演奏的知音和伙伴,从此,海南对于他们而言不再只是避寒之地,更是一个挖掘、培养兴趣的乐园。所以,他们都舍不得离开。”
其实,最舍不得离开是黄英森本人。虽然在音乐学院任教的数十年间,他早已桃李满天下。他的儿子,青年美籍华裔音乐人黄若更是被多家中外媒体赞誉为“继谭盾、盛中亮、陈怡等旅美作曲家之后,又一颗在美国乐坛冉冉升起的华裔作曲、指挥之星”。但见惯了青年学子对音乐梦想的狂热追求,黄英森仍感动于乐团成员用默默坚守献给民乐的最纯粹的表白。
“这学期我带的研究生不多,空余的时间会为乐团谱写或改编适合用民族管弦乐器演奏的交响曲,也会争取更多机会回海南给他们进行现场指导。”近半年来,黄英森这个“志愿者”当得可谓是不亦乐乎,“一走进这个乐团,我就不再是大学教授,也不是硕士生导师,而是和他们一样,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民乐爱好者,与他们一同乐在其中。”
扬长避短谱
民族管弦乐交响曲
静谧的夜,万泉河水在月光下叮咚流淌,远处走来一众青年,欢声笑语搅乱一池春水。不一会儿,他们载歌载舞,恣意庆祝这大好时光。
这鲜活生动的场景,来自于黄英森于1978年谱写的《万泉河之夜》。这支用西洋管弦乐器演奏的交响乐曲一经推出便屡获殊荣,还曾受到澳大利亚悉尼交响乐团青睐,将总谱带回澳国排练演出。
“这支乐曲虽然动听,但其构成非常复杂,想要完整演绎并不简单。”黄英森分析,《万泉河之夜》节奏交错,高潮迭起,情景交融,在演奏过程中还会经历四次转调,对演奏者能否顺利驾驭乐器的音准、音色和表现力都提出了更高要求。
用西洋管弦乐器表现这支乐曲已是不易,而黄英森却迎难而上,作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尝试——将它改编成民乐交响曲,用最本土、传统的民族乐器演绎这份海南风情。
“我花了不少时间,也下了不少功夫去做这件事。”在研究过程中,黄英森发现,相较于西洋管弦乐器,民族管弦乐器存在音量稍小、音域较窄、亮度不够、穿透力不足等缺陷,“就拿弦乐部分来说,西洋管弦乐器中仅提琴就分为小提琴、中提琴和大提琴,音域宽广且表意丰富,而民族管弦乐器中的二胡、中胡等却显得略微单薄,难以与之抗衡。”但是,他又指出,民族管弦乐器也有优势和特点,如扬琴、琵琶、古筝等弹拨乐器就相对来说更为多样,若能将它们充分利用,也能为交响乐曲增色不少。
“在我看来,民族管弦乐器同样能够精彩演绎交响曲。”正如黄英森所说,经改编的《万泉河之夜》通过扬长避短和民族管弦乐器之后交响性丝毫不减,时而如娓娓道来,时而又大气磅礴。“起初,我并没有把握万泉河民族乐团这样的业余乐团能否演奏这首曲子,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他们已经能够基本掌握和诠释。”由于初步尝试获得成功,黄英森干劲十足,在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他又接连改编了《万泉河水清又清》等一系列接地气、得民心的交响乐曲,交由万泉河民族乐团排演。
据他介绍,为体现该乐团的地域特色,仅是围绕“万泉河”这一主题的交响乐曲,他就已经改编、排演了好几首,期待着下半年能以乐团为主要演出单位,面向全省献上一台有影响力的民乐演出。
呼吁业界更多关注
民乐新发展
其实,这并不是黄英森第一次创作或改编民乐交响曲。早在上个世纪70年代,民乐交响曲刚刚在国内出现时,他创作的《坦赞铁路皆友谊》等一批乐曲就已广受好评。但令他遗憾的是,数十年间,民族管弦乐交响曲发展非常缓慢,甚至一度陷入停滞不前的尴尬局面。
省文联组织联络处处长、省音乐家协会副主席张德美告诉记者,当前,海南民乐发展有几大突出现象——民间小乐团很多,如在琼海市,几乎每个乡镇都有自发组建的民乐队,但大多缺乏完备的建制和规范的管理。其次,在汉族聚居地区,由于有八音、琼剧基础,涌现出不少水平较高的民间艺人,而少数民族聚居地区则因民族乐器单一等原因显得相对滞后,民乐发展失衡。同时,由于民间乐团缺乏资金,且没有立竿见影的社会效益,缺乏专业的培训、指挥人才,也很难征集到优秀的作品演奏。
“由于民乐交响曲的演出并不算多,懂得欣赏的观众也就不很多。观众少了,演出只会更少,主管部门也不够重视,如此一来,就陷入了恶性循环,自然而然地形成了阻力。”黄英森还补充,当前一些音乐院校的教学体制也存在误区,所培养的人才大多专攻西洋管弦乐的作曲和演奏,不够“高大上”的民乐则鲜有人问津。
但可喜的是,岁月流逝,民乐在民间的流行却不曾“降温”。走在海南各地的大小乡镇,我们很容易就能看到村民们或是提着一支唢呐,或是衔着一支笛子,三五成群地聚在大树荫下,一低头,一合计,一曲民乐合奏就热热闹闹地传向远方。
“黄教授对海南有深厚情感,因此对海南民乐发展总是不求回报,只知奉献。像他这样怀有赤子之心的音乐家,实在难得。”张德美很感慨,“我常常与他说,多回海南来,海南的民乐发展需要你。”
“我将继续致力于民乐交响曲的创作与改编,也呼吁更多老、中、青年音乐人和民乐爱好者来做我的‘战友’。”如今,无论是黄英森、乐团成员还是背后默默支持他们的民乐爱好者,都将希望寄托于未来,“相信终有一天,民乐之精华能为人们所珍爱,具有中国特色的民乐交响曲也能响彻四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