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正值盛夏,天气炎热难耐。我和三位同事自驾前往延安。那是我们初次去延安,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期待。车内弥漫着喜悦激动,从未感到疲惫。在欢歌笑语中车子飞奔前行。沿路的风景我们无暇顾及,言谈中延安的革命战事成了主旋律,心向宝塔众望所归。
拜谒完黄帝陵,我们稍作休整继续前行。车子像飞奔的野马,在崎岖的山道上飞驰。车行洛川县永乡境内,我们已是口渴难耐。曾经去过的一位好友告知还有很长的路程,大家显得情绪低落。行进在山道间很少有人家,小店商铺更是难以寻觅。车内的气氛显得有点沉闷,大家不再言语,隔窗搜索着村落。
车窗外一位肩挑水桶的陕北老乡映入眼帘。他在弯曲的山道上蹒跚而行,艳阳下挑着水桶有节奏地甩着双臂,缓缓从沟底向公路走来。我们停车驻足在路边等候。
这是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大爷。他酱褐色的脸上写满了历史的沧桑,憨态可掬。朴素的衣着,慈祥的面容,在艳阳下那么可亲可敬。他气喘吁吁,满脸汗珠如豆。他吃力地放下水桶,笑嘻嘻地向我们走来。我们不约而同地凑上前去想讨水喝。
“渴了吧!来喝!”他仿佛看透了我们的心思。
我们喜出望外,畅饮清凉的山泉水,一股香醇,胜似百味,一股清凉,清透心脾。喝足后,又洗漱。旅途疲劳在清凉可口的山泉滋润下,荡然无存。一会功夫一担水所剩无几,看着我们满足的笑容,老人在炎热的阳光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闲谈中我们得知老大爷的两个孩子都在外打工,他是一个留守老人,家里还有老伴和一个刚满一岁的小孙子。每天挑水是他必须做的事情。这一担水他用了两个多小时从黄河边挑上来。
这或许是老人午饭用水!
这或许是小孙子冲奶用水!
我不敢再想象。时值正午,艳阳更加撕裂。我们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刚才那份凉爽之后的快意,被阵阵满脸的灼热而代替。临走时,我们大家商议给老大爷一点补偿。我掏出了100元,双手递给老大爷。
“大爷谢谢您的水!我们还要赶路,您再挑一回吧!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收下吧!”
他刚才脸上满心欢喜的笑容一下子消失贻尽,满脸的皱纹僵硬了。
他用地道的陕北话说:“老乡,这是什意思?我们是老乡喝点水算什么?我再挑一回就是了嘛!你们这么远来是客人,我用水招待有点寒碜!拿回去!”
那鲜红的钞票在我们的推扯之中,被他强硬塞回了我的口袋。随即他挑起水桶又向河边走去,水桶摇晃的声音在山间显得优雅动听。
不多一会儿,山间传来了动听的歌声,“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我家住在黄土高坡,日头从坡上走过,照着我的窑洞,晒着我的胳臂,还有我的牛跟着我,不管过去了多少岁月,祖祖辈辈留下我,留下我一望无际唱着歌,还有身边这条黄河……”一阵沧桑沙哑的歌声回荡在山谷。艳阳下,老人的背影模糊了我的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