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邓小宁 王良瑞

　　陵水的大街小巷，酸粉的摊子是扎了根的，大的有店面，装修豪华，扫码点单；小的有一张凉棚几张木凳搭成的摊位；更小的骑着一辆三轮车满大街叫卖的。于陵水人而言，粉从来不是什么稀罕物事，入日常，入生活，这般滋味，陪着一代又一代人长大。

　　酸粉，无疑是陵水小吃江湖里的元老，几代陵水人，大多是靠着这一碗粉过活的。近年来，借着酸粉的名头，美食街建起来了，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的牌子挂了不少，为这碗老粉添了不少声势。只是传统这东西，传承是本分，要活下去，怕还是得变一变，这道理，陵水的手艺人是悟到了。除了烧粉配油条这个本地人比较熟悉的衍生品之外，还有一个脱胎于酸粉却又自成一派的小吃，唤作酒仔青螺粉。以酒仔为底，青螺点睛，味道清爽不腻。

　　酒仔青螺粉，陵水人更习惯称它为“酒仔粉”或“青螺粉”。相较于酸粉浓郁厚重的卤汁，青螺粉的调味核心，是陵水本地人酿酒后剩余的酒糟（酒仔）。不过是一次简单的替换，滋味却大相径庭，而这道小吃的诞生，竟只是一次偶然的灵光一闪。

　　2017年，椰林镇的龙彩霞，一个做了多年酸粉的老手艺人，对着自家门前冷冷清清的摊子，眉头皱得很紧。毕竟，陵水的酸粉店太多了，竞争得厉害，一碗粉的生意，愈发难做。正愁闷间，小女儿拎着一袋外面买的蕹菜酸推门进来，当碗里的酸粉与手中的蕹菜酸摆在一起，龙彩霞的心里忽然动了一下：“我为何不将这两样掺和起来？”用酒仔换了酸粉的卤汁，那些在酒仔里会软掉失味的牛肉干、鱿鱼干，索性去除，换上一点青口贝，再撒上酥脆的小鱼干、沙虫干。几番调试，反复尝味，一碗清甜爽口的酒仔青螺粉，便这般诞生了。

　　若说酸粉的滋味是热烈浓郁的，那酒仔青螺粉的味道，便是清新雅致的。它是一种脱胎于酸粉却又与酸粉迥异的滋味。

　　酒仔粉的主料，是陵水本地出产的细米粉。把籼米泡透了、粉碎了、磨成浆、漏成条、蒸得熟透，再拿去晾晒。出来的细米粉，不比北方面条那般筋道，也不似桂林米粉那般爽滑，外皮只带着软糯，内里却又藏着韧性。煮熟了，根根分明，既能吸得进酒仔汁的酸甜，泡得久了，也不会烂掉，口感合了本地人的脾胃。

　　陵水靠着海，绵长的海岸线里，浅海区域藏着不少鲜活的小海鲜，青螺便是其中之一。本地人叫它青口螺，学名翡翠股贻贝，《本草纲目》里记着：“淡以味，壳以形，夫人以似名也。”又引藏器所言：“东海夫人，生东南海中。似珠母，一头尖，中衔少毛。味甘美，南人好食之。”到了唐朝，这东西补肾虚、益精血的价值被人发现，因口感鲜美，便制成干品呈送皇帝，史称“贡干”。这般有来头的“东海夫人”，如今当季时十块钱便能买三斤，在沿海居民看来，怕是市场里最廉价的海产了。陵水人直白，看它外壳青褐，便唤作青螺。其实不管叫什么，对陵水人来说不重要，叫什么不用吃饭？叫什么就不用上桌么？此贝虽是寻常海货，却无别的海鲜那般腥膻，因生长在盐度颇高的海水里，煮汤时不必放盐，自带一股浓郁又不会腻味的海滨气息。

　　除了青螺，还有小鱼干和沙虫干。小鱼干选用的是个头小巧的小银鱼；沙虫干则是陵水的特产，经过油炒后，口感耐嚼，香气浓郁。龙彩霞发现，牛肉干和鱿鱼干在酒仔的浸泡下，会变得绵软，香味也会大打折扣，反而破坏整体味道；而小鱼干和沙虫干在酒仔的浸润下，不仅没有失味，反而嚼起来酸甜酥脆，越嚼越香。

　　配菜是翠绿的空心菜与鲜嫩的韭菜，切成寸许长的段，放进沸水中快速焯烫，断生便捞出。这般处理后的蔬菜，颜色鲜绿，与米粉的白、青螺的褐搭配在一起，视觉上便赏心悦目；口感上荤素相济，也不显单调。

　　当然，一碗酒仔粉的灵魂，终究是那两勺酒仔汁。酒仔，是酿酒完毕后剩余的酒糟，味道很厚，再加入炸至金黄的红葱头碎、现挤的青橘子汁，以及白糖和食盐调味。搅拌后静置五分钟，让各种风味充分融合，此时的酒仔汁，酸甜适口，酒香浓郁，却又不会过于呛喉。夏天时可以放在冰箱里冷藏，一碗冰凉的酒仔汁加入粉中，粉的口感爽滑加上冰凉的酒仔汁，又是一道独特的解暑良品。夏日里吃它，开胃解暑；秋冬时吃它，暖身暖心。

　　酒仔青螺粉一经推出，便在陵水县城掀起了一阵热潮。椰林镇红土坎的那家小粉摊前，每天都排起长长的队伍。下班的上班族，上学的孩童，逛街的小媳妇，都端着一碗酒仔粉，吃得津津有味。一传十，十传百，很快，陵水县城里的各大酸粉摊，纷纷开始效仿。一时间，酒仔粉的香味，飘满了陵水的街头巷尾。

　　如今，距离酒仔青螺粉诞生，已经过去了数年。青螺粉最初的热潮虽已褪去，龙彩霞也不再卖粉，但这碗粉，却稳稳地扎根在了陵水人的日常餐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