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邝宁
历史上,海南教育起步较晚,但到了明代便获得了“海滨邹鲁”的美誉,之所以出现那般“衣冠盛事”,是因为热心海南教育的官员起到了关键作用。
“建国君民,教学为先”是我们的文化传统,也是士人们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正是在这些清廉正气、热心教育的官员不遗余力地推动下,明代琼州的教育事业才蓬勃发展,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义学的兴办。这当中,既有外来循吏之功,也有本地乡贤之力。
邝彦誉兴办义学
普及教育不论贫富
虽然北宋琼州便有了官学,各州县都设立了学校,但是由于师资与生员的缺乏,以及到任官员的素养不同,学校时兴时废,州县学校的常态化直到明代才稳定下来。尽管明代已经有了专派的老师,凡在学校的师生“月廪食米,人六斗,有司给以鱼肉”,但招生有限,《明史》记载“在京府学六十人,在外府学四十人,州、县以次减十”,算下来一县只有二十人有机会入学,而很多县甚至连这些名额都招不满,办办停停,平民学子却无处求学,教育事业因循荒废。忧心于此,到达琼州的官员开始兴办义学,修缮官学来振兴琼州的教育体系。邝彦誉是琼州在明代兴办义学的第一人,1462年至1464年他以广东按察副使的身份分巡海南,到达海南后一面着手整顿兵防,一面留心于兴教办学。邝彦誉祖籍湖南,出身楚南望族,所到任之处清正廉洁,惠爱安民,大兴教化。
明代教育分为官学与社学,社学即小学教育,在此基础上选拔出来的优秀学子进入官学进一步深造考取功名。当时琼州学制非常不合理,社学放任给民间而无监管,官学则被谋取功名求取俸禄的人垄断,导致本地的学子有八岁就入府学的,还有到了十五岁连小学都没入的。教育的不公平如此明显,但无论是官府还是百姓都视而不见,究其原因,是对教育的不重视。
邝彦誉看到教育的落后引起了一系列的恶性循环,他说出身名门或者富贵之家的子弟不屑于求学,奔波于生计还难以果腹的贫寒子弟没有时间学习;骄傲于天资聪颖的人不肯认真学习,而甘心于平庸普通的人也不愿意求学上进。在这种情况下,首先要解决的是让适龄子弟人人有书可读,于是他筹集资金,用公款买地办学,共建立了八所义学。
这八所义学的特点是“义”,即广收子弟,不计贫富与出身。邝彦誉在《义学记》中记载:“是故不曰社学,无以异于今也。而曰义学焉者,使夫人之学而有贵贱贫富之分,而惟束修是计,非义也;使夫人之学而有中不中、才不才之择,而惟人品之是论,非义也;使夫人之凡生于斯、流寓于斯者之子若孙,无贵无贱,无富无贫,无中无不中,无才无不才,是则谓之义焉,此予所以为名也。”即为了一改以往的积弊,改社学为义学,以突出教育必须具有公益性与普及性。与以往的官员选择灵秀子弟进行教育的观念不同,邝彦誉认为无论贫穷富贵,天资好坏,凡是本地出生或者是迁居流落到本地的一律能够入学读书,这才符合义学的本意。
邝彦誉在琼州只待了三年,三年间他不但平乱稳固边疆,还修缮民生交通水利工程,整顿官署粮仓,清查各种积案,治理琼州期间政绩斐然,1464年升任广东按察使,不久后就致仕归乡。
他对琼州影响最为深远的,莫过于大兴教化的各项举措,在《义学记》中他谆谆嘱托“作今劝后,则与公等共之”,并立碑为据,让义学成为可依据、可延续、可复制的兴学范本。
涂棐兴教
179所社学全岛开花
安徽人涂棐是明代琼州第二位十分重视教育的副使,成化七年(1471年),时任广东按察副使的涂棐奉玺书整饬海南兵备。到任后的第二年,涂棐开始整饬兵备,大修基建,肃清政弊,振兴教育,是海南设道以来罕见的能臣。
涂棐在任期间,海南呈现出社会安定、牛马遍野、夜不闭户的治理盛况。任内,涂棐重修了全岛的府学、州学、县学,广立社学179所,建立同文书院,整个海南教育事业为之一振,为海南文教的明清鼎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涂棐到任初期,海南正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与涂棐同期到任海南的儋州知州罗杰记载,他到任之后也曾想着以兴教为先,于是到处走访父老乡亲,将能读书识字的人记录在册,然而随着他对当地情况了解的日益深入,他发现比起兴学来,其他的事务更加紧急。他说,当地积压的官司、拖欠的赋税动辄三四年;朝廷新下诏令,要劝办储备粮食上万石,可田地赋税数额混乱,户籍田册也没有统计清楚;百姓农田的水利河道淤塞严重急需疏通;官府的衙门粮仓破败坍塌没法使用;再加上民间诉讼繁多,官学校舍残破,又缺少辅佐官员,经费紧缺;各种繁杂事务全都压在他身上,他整日忙得没有空闲,只好暂时把兴办社学的事往后推迟。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涂棐顶住了各方面的压力,全面推进社学的建立。涂棐督办的社学延续了邝彦誉公益性与普惠性的特点,首先是在立学的规模上,179所社学遍布各乡,其中琼山各乡81所,澄迈各乡19所,临高各乡11所,定安3所,文昌7所,会同5所,乐会5所,儋州18所,昌化3所,万州6所,陵水2所,崖州16所,感恩3所;其次是在招生政策上,这些社学广收子弟,黎、汉、灶、疍均能入学;三是在办学经费上,多来自涂棐设法筹措的公费,或自费,或动员当地官员捐款,并未增加百姓的负担,学堂焕然一新,而“费一出于公,民弗与知”。维系社学持续开办的延聘教师和学生的费用则由划定房店的税收和租金来抵付,如覆盖不了再从公钱拨付。
涂棐在海南办学的朴素理想是让地处海外的琼州“衣冠文物同于中州”,其创办的同文书院便是意在于此。他说:“国家以文为治数逾百年,天下一家,华夷一统,固不待外史之达、行人之论,而文教无不同。”然而,由于一些懒散的官员不重视,导致学校毁在了庸人手中,涂棐立碑为记,是为了提醒后来的官员要时刻重视振兴学校。明代理学名臣丘濬评价涂棐治理下琼州的教育盛况,衣冠礼乐“其视齐鲁亦或有过者”。涂棐也因兴教举措受到了海南百姓的爱戴,正德《琼台志》记载:“兴励学校,文风丕振。发奸摘伏,官吏侧足。严军政而兵备大修,催土奸而化黎归籍。躬亲巡厉,所至动摇。牛马满野,夜户不闭。修建一切公廨,后墙覆,或经风飓残落,而间架固存。品有为能吏,自开道以来罕有……至今乡落黎峒,开口称涂公。”在涂棐的努力下,琼州的教育为之一振。
许子伟报恩
只要有积蓄便拿来助学
许子伟是琼州府琼山县(今海口市)人,他是义学的受益者,也是义学精神的传承者。许子伟年幼丧父,曾流落儋州,在义学中受教,学成之后当地人又请他在家中设馆教学多年,相互之间感情深厚,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儋州人又送行数百里,他感念儋州人对他的恩情,于是立下誓言:“予倘有一日之遇,当出馆谷费,建义学,永为若等讲习之地,以成海滨邹鲁之风。”
1586年,许子伟考中进士,1589年请假归乡,他没有忘记当年的誓言,捐出一笔资金兴办了许氏义学。在他的带动与当地人的共同捐资努力下,学堂的堂屋、廊房、门楼、围墙均在当年落成,规模完备;聘请名师,广收优秀子弟,尤其是贫寒子弟,又购置了学田,以此来供应师生的薪金与伙食。许子伟曾抗颜谏诤,在京城正直的名声大著,他创办义学的举动也因此广为流传,时任国子监司业的杨起元为他写下一篇《义学记》,称:“夫学之有真传,犹屋之有基地。义学之建,子得其基,多士安所从而成之?”此外,许子伟还在家乡琼山建立了敦仁书院、明昌塔,后来又在文昌的玉阳书院掌教,他生平只要有所积蓄便拿出来助学,礼部尚书蒋德璟在《赐进士吏户兵三科给事中许忠直公墓表中》中称赞他“官清如洗,产业不满百金;名重如山,景仰每钦多士”,琼州义学的精神也因此广播中原。
(作者系海南大学人文学院哲学系讲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