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初心如炬,照亮奋进之路;使命在肩,激荡时代强音。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大会上,我省2名优秀共产党员、2个先进基层党组织荣获全国“两优一先”表彰。他们是琼州大地上践行初心使命的杰出代表,是海南自贸港建设一线冲锋在前的时代先锋。即日起,本报推出“初心如炬——身边的全国‘两优一先’”专栏,以有深度、有温度的报道,讲述他们忠诚于党、服务人民的动人故事,让榜样力量可触可感,激励全省广大党员干部见贤思齐、奋勇争先,为海南自贸港建设凝聚磅礴力量。敬请关注。
■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周晓梦 马珂 刘晓惠
指关节微微凸起,指甲修剪得又短又齐,双手握上去略微粗糙……7月10日,面对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采访,邢少云不时会有一些手部动作,灵动而又轻柔。
就是这双手,从麻风病人溃烂的足部创面里,夹出过11条蛆虫;也是这双手,连续两个多月每天两次为一双即将截肢的脚换药,硬生生把“截肢”变成了“治愈”。
7月1日,北京人民大会堂。当这双手接过“全国优秀共产党员”证书时,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而在千里之外的海南,那些被她护理过的麻风病休养员们,太熟悉这双手。他们记得这双手的温度,记得这双手曾无数次抚平他们溃烂的伤口,更记得这双手让他们在晚年重新拥有了被当作“家人”对待的尊严。
邢少云是海南省第五人民医院皮肤康复科党支部书记、护士长,从19岁到51岁,她扎根麻风病防治一线30余载,以坚守诠释初心,以匠心攻克诊疗难题,在平凡的岗位上,为麻风病患者撑起一片希望的天空。
褪去隔离衣,推开“心墙”
邢少云小时候的理想,其实是当一名琼剧演员。
童年时,村里来了剧团,她总是早早地跑到戏台边等着。看演员们梳妆、换上戏服、登台表演,那一身光鲜的装扮在她眼里闪闪发光。《梁山伯与祝英台》的选段她唱得像模像样,乡亲们叫她“英台”,这个小名伴随她至今。
1995年,19岁的“英台”从海南省卫生学校毕业,没有登上戏台,却走进了当时海南省规模最大的麻风院区。
“最初的时候,说不怕是假的。”第一次走进病房时的场景,邢少云至今忘不了,患者们手足畸残、创面溃烂、身上散发出异味,每次走进病房,她的心都会收紧。
但邢少云没有逃跑,她像在学校时一样,从头学起,学防护知识,向前辈请教护理技巧,观察每一位患者的习惯和情绪,而最让她受触动的,是患者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期待,有渴望,也有小心翼翼。
邢少云发现一个细节:患者们和医护人员之间,永远隔着一段距离。医护人员送药,就放在病房门口的凳子上,患者自己来取。即使穿着隔离衣,患者也会主动退到一米开外。
“他们很怕传染给我们。”邢少云后来回忆说,“即使穿了隔离衣,他们也会离我们远远的,像有肌肉记忆一样。其实他们心里有自卑,也怕给我们造成麻烦。”
这让邢少云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想起父亲说过,麻风病被人叫作“风吹的魔鬼”,魔鬼不是病,是人心里的偏见。
2000年,邢少云参加全国麻风畸残预防与康复培训班,那次培训有7天时间,在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的培训实操课上,她看到来自中国麻风防治协会的专家,直接用手帮患者换药、按摩,没有戴手套,没有穿隔离衣。
那个场景对她产生了巨大的冲击。“那次培训后我就在思考,是不是我们过度防护了?”回到海南后,她和同事们准备了两个月,然后做出一个决定——脱掉隔离衣。
“当时,有人说我胆子很大。”邢少云回忆,第一次脱掉隔离衣走进病房给一位患者换药,对方却连连后退:“你别过来,我自己来,你站远点。”
他们不习惯。几十年来,隔离衣就是他们和正常人之间的那道“墙”,现在“墙”要倒了,他们反而不知所措。邢少云没有急着靠近,只是慢慢地、一遍遍地告诉他们:麻风病可防、可控、不可怕。
渐渐地,隔在医患之间的那堵“墙”,终于有了裂缝。“我是1971年4月5日来的,住这几十年了,早些年,医生和护士都穿隔离衣,手套都戴好几个。后来少云他们都不穿了,我们慢慢才适应。”麻风病休养员黄阿婆说。
在带头脱下隔离衣后不久,2002年,邢少云加入中国共产党,胸前的党员徽章更加坚定了她“守好患者、护好弱者”的信念。入党宣誓那天,邢少云那份源于朴素良知的职业选择,有了信仰的重量。
成为带头人,聚光成炬
身份的转变,也在悄然发生。邢少云从一名普通护士成长为护士长,从一个人变成一支队伍的带头人,她开始带新人,开始建章立制,开始把“零距离护理”变成院区的规范。
冯小燕是2014年来到院区的护士,也是一名党员。刚来时,邢少云担心她不适应,没少开导她。“护士长和我说,这里的患者看上去可能让人害怕,但相处后你会发现,他们是可怜又善良的人,以真心换真心”。冯小燕说。
在工作中,护士们没少被邢少云叮嘱“上点心”。也正是这份严厉,让这支队伍守住了这片阵地。
2010年,邢少云率先在全国麻风病区引入PDCA质量管理与创疡再生医疗技术,日夜扎根病房反复试验,打磨出一套标准化麻风溃疡诊疗方案。
日复一日地深耕,创造出麻风创面治疗的“海南奇迹”:病区患者溃疡率从28%降至5%,截肢率下降90%,全省麻风溃疡治愈率从47%提升至92%。
但邢少云清楚,技术如果不能惠及更多人,就只是一间病房里的“盆景”。她牵头组建了海南省首支麻风创面护理团队,2019年至2025年开展近百次难愈合创面救助行动,走遍全省13个麻风院村,免费救助400余名患者;深入18家基层皮防机构上门指导,培训600余名基层医护人员,实现技术全覆盖。2024年,海南新发麻风病例实现零报告。
邢少云的爱人陈忠民,跟着去过那些深山里的村寨。“那些村寨大多偏僻闭塞,每次去都得开车翻山越岭,路上要大半天。”陈忠民说,海南烈日炎炎,姑娘们做完冲洗、清创、上药、包扎,个个大汗淋漓,有的累得说话都带着虚脱感,却没有一句抱怨。
最让陈忠民动容的是离别时的场景:“病人们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感谢,有人举着残缺的双手行拳作揖。”
采访时,记者问邢少云:30多年里有没有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停顿了几秒,说:“倒没有说撑不下去,但有怕的时候。”
怕什么?最怕狗,也怕台风。在院区工作时,邢少云被狗咬过两回,狂犬疫苗打得难受,直到现在她依旧见到狗就躲。还有就是怕台风,院区靠海,有一回台风冲垮了桥,她正走在去病区的路上,只能蹚水过河,水漫过腰部,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好久才上岸。
但这些都没有让邢少云离开,这些年来,她不是没有过犹豫和害怕,更应是每一次害怕之后,都选择了留下。
陪伴至终老,守护尊严
邢少云工作三年后,为了方便照顾父母,便把二老接到了院区住,这件事让很多患者都认识他们。其中有一位患有老年痴呆的麻风病休养员,很多事都记不住,却把邢少云和她父亲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
病房里住着的麻风病休养员,他们大多年轻时患病入院,就再没离开过,家人早已断了往来。多年来,邢少云不仅推动海南麻风病防治模式的转变,更让病区从“隔离区”变成了“家”。
“这些年有些老人相继离世,由于种种原因无法落叶归根,我们就将他们葬在公墓里。”30年间,邢少云带领团队为100多位临终患者提供了暖心关怀,每年清明,她们都如约为离世休养员扫墓。
从院区到深山,从护理者到送行者——邢少云的角色在变,但她对这群人的牵挂从未变过,她和团队不仅治愈了麻风病患者身体的伤痛,更用无尽的陪伴,让那些在人生暮年被孤独吞噬的老人们,重新感受到温暖。
2023年,她牵头成立“邢少云红十字志愿服务队”,聚焦老年护理、健康科普,惠及群众6000余人次。她组建宣讲团,赴琼粤闽多地巡回宣讲,带动医疗行业形成“学习先进、争当先进”的氛围。
邢少云的女儿陈雨馨今年21岁,大学三年级在读,学的也是护理专业,最近在医院实习。尽管休息时间常被挤压,但她和母亲夜里依旧会在微信上聊几句。“正是受妈妈的影响,我报考了护理专业,希望把这份坚守与大爱传承下去。”陈雨馨记得,母亲总会带她参加病区阿公阿婆的生日会,老人们脸上幸福的笑容印在她的记忆里。
目前,院区里还有50位麻风病休养员,他们当中年龄最大的已有92岁,70岁以上的老人不在少数。
采访当天,老人们吃过午饭后,正在院区的遮阳棚下排队等待理发,他们三三两两坐着晒太阳、聊天。“早早晚晚的,只要我们找少云,她很快就会过来。”提起邢少云,黄阿婆蹦出两个字:勤快。
10余米外的办公楼里,邢少云和同事们正忙着手头的工作。她那间办公室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一个很大的文件柜、几把折叠椅,办公桌左上角立了一块牌子——“党员先锋岗”。(本报海口7月13日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