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珠崖郡治所遗址的众说纷纭不同,儋耳郡治的所在向无异议。它位于儋州市三都镇旧州村委会文明新村东边的旧州坡,在一片树林间,还残留着一些玄武岩石刻,如石柱础、石狗等,还有一小间屋顶已毁的石屋,当地村民说那里原先供奉着5尊佛像,“文革”期间悉数被砸。
儋耳郡治遗址一带的地名,如今听起来还能让人闻到烽烟的味道。如积勇村,古时候是驻兵场所;马栏村,曾经放马之地。
今天的儋州市,古称“儋耳”。“儋耳”之名,最早见于《山海经·大荒北经》,另外,《吕氏春秋》亦有“雁门之北,儋耳之居”及“南怀多婴,北抚儋耳”的提法。但这里所说的“儋耳”为远古时期,位于我国北方(雁门关以北)一支原始部落的称号,所以归类于“大荒北经”。而《山海经》又述“海内南经”,中有“离耳国”。这个“离耳国”,就是汉武帝平定南越国之后,在海南岛上同时设置的“珠崖、儋耳郡”中的儋耳。
南北儋耳
《吕氏春秋》成书的时候,南方尚未有“儋耳”之名,只有《山海经》中记载的离耳国,“离耳”变成“儋耳”是汉武帝平南越置儋耳郡后的事。而记载离耳国的《山海经》,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引汉王充《论衡》云:“禹主行水,益主记异物。海外山表无所不至,以所见闻作《山海经》。”可见《山海经》的记载可以上溯到大禹的年代,自然比《吕氏春秋》早得多,《吕氏春秋》应是在这种传说的基础上得出“雁门之北,儋耳之居”等说法的。
离耳、儋耳之意,是将耳朵变形、装饰,形成一种审美习俗。《异物志》:“儋耳之云,镂其颊皮,上连耳匡,分为数支,状似鸡肠。累耳下垂。”又《后汉书·南蛮西南夷传》:“哀牢人皆穿鼻儋耳。其渠帅自谓王者,耳皆下肩三寸,庶人则至肩而已。”可见西南以至海南,古代的少数民族都有这种“儋耳”的习俗。这也许就是汉武帝将古离耳故地定名为“儋耳郡”的由来。至东汉时,郭璞注《山海经》就是根据这一变化,直指离耳“即儋耳”。
而清代郝懿行《山海经笺疏》更进一步指出:“郭云‘即儋耳’者,此南儋耳也。又有北儋耳,见‘大荒北经’。”将南北儋耳作了明白无误的区分。而“北儋耳”之说,自汉以后已罕见于典籍。
杨仆筑城?
汉武帝征伐南越国,同时遣派楼船将军杨仆与伏波将军路博德。两将军平定南越之后,挥师南下,直至海南岛,略地方千里,设置珠崖、儋耳二郡。古儋耳郡城据说为杨仆所筑。
《万历儋州志·建置志·城池》载:“旧在今州西北三十里高麻都南滩浦。汉楼船将军所筑。仅二百六十步,高一丈四尺。”这里所说的“高麻都南滩浦”,即今儋州市三都镇附近。该地现仍有古儋耳郡城的遗址。此遗址周边,相传旧时有不少村寨的名称仍保留着“赤勇”、“马栏”、“王园”等明显带有军事驻屯色彩的痕迹。三都镇附近以羊姓为首的杜、曹、陈、张、王、许等氏族,据说都是当年随征南下,最后定居于海南的中原汉族人氏,只因年代久远,这些姓族中极少有其族谱之类可以追溯其先祖滞留海南的史迹可寻。而杨仆筑城的故事却一直流传下来。
唐代大诗人杜甫有“卫青开幕府,杨仆将楼船。汉节梅花外,春城海水边”的诗句。西汉时,中国人的造船技术已经很成熟。据《史记·平准书》记载,杨仆的楼船“高十余丈,旗帜加上,甚壮。”高十余丈约相当于今天的二十多米,这样的巨艘,即使在今天看来也是挺威武的,且整个船队有十万之众,以这样的军力打击抱头鼠窜的南越残部自然不在话下。所以后来的考古发现,今儋州、临高、东方一带曾出土过汉代军队使用过的铜釜等器物,说明这一带曾有过小规模的战斗接触。而且杨仆其人曾被汉武帝斥责“有罪”之一是“拥精兵不穷追”南越残部,于第二年,即元封元年(前110年),被调与横海将军韩说等北征东越,所以他的大部队有没有悉数来到海南,很难说,也许只是他部下的一部分到了海南的西部,以他的名义筑了儋耳城。这与伏波将军路博德自徐闻过海平定海南北部的情形相似,伏波将军的大部队也不一定悉数过海。但两将军略地海南,促成汉武帝设置珠崖、儋耳二郡的功绩则永垂青史。
儋耳立郡之后,并不太平。原因是朝廷派来的官吏大都贪酷残暴,把他的“治下”当成是贮宝藏金的私囊,随意掠取、诛求。更为残酷的是,有的贪官污吏在不断索取地方的珍奇宝物以向中央朝廷进奉之外,还虐杀百姓,控为奴仆。据《水经注·温水注》引《交广春秋》,谈到珠崖二郡“人民可十万家,皆殊种异类,被发雕身,而女多娇好,白皙,长发美鬓”。
《三国志·吴书·薛综传》载:“珠崖之废,起于长吏睹其好发,髡取为髲。”髲,即假发。古代贵妇人常装假发以显雍容华贵,因有这一需求,竟致于像《太平御览》引《林邑记》所说的那样:“朱崖人多长发,汉时郡守贪残,缚妇女割头取发,由是叛乱,不复宾服。”地方官吏荒淫残暴到杀妇女以取美发的地步,百姓怎能不反?
昭帝始元五年(前82年),因儋耳郡造反不断,下诏罢废。
二度建郡
儋耳废郡之后,岁月的轮回又过了约600余年,至南北朝时期的梁朝大同年间,冼太夫人因平定岭南有功,梁朝特在废儋耳地立崖州,遥统于广州,并由冼太夫人掌握崖州的军政大权。当地黎族归附者千余峒。此时的崖州也成了全海南岛的军事政治中心。所以海南岛上若论冼太夫人的最早发祥之地当属儋州。
冼太夫人所建立的崖州,治所并不在原先的儋耳旧治而是重新选址,把州治迁到了高坡(即今儋州市中和镇)。于是原先的故儋耳城被称为“旧州”。关于冼太夫人移州,民间还流传着这样的故事:当初冼太夫人到了旧州,发现旧儋耳城过于低矮,且已荒废多年,又靠近海边,地理位置不理想,于是决定迁址。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冼夫人大施法术,将故址大殿上的屋梁一声喝起,那屋梁挂着红绸一举冲天,在烟雨中飘逝而去,最终就降落在高坡。于是冼太夫人决定就在此地立州。
冼太夫人建立的崖州经历梁、陈、隋三朝,直到隋开皇中始改为“珠崖郡”,仍是海南的政治经济军事中心。其间,她的儿子冯仆、孙子冯盎都曾被委任为“崖州总管”,冯氏一族在海南可谓豪强大族。隋文帝还特别将临振郡赐给她作为“汤沐邑”(即以一郡的赋税收入归她作为梳洗费)。一直到唐武德五年(622年),冯盎归顺唐朝,冯氏在海南的统治地位才告结束。所以在儋耳故地存在的冯氏政权从梁朝到唐朝历时80多年。
旧州西照
唐武德五年,结束冯氏的珠崖郡治之后,唐王朝将冯氏所统辖的珠崖郡划分为儋、崖、振三州。从此古儋耳正式变为“儋州”。而冼夫人所选址的州治(今中和镇)却为历代封建王朝所沿用至上世纪的1920年。历时1400多年。此时,儋州已经变为儋县,一年之后,儋县县治又迁移到离旧治不远的“新州”(即今儋州市新州镇)。于是中和又被俗称为“旧州”。这样,儋州有了两个“旧州”。
虽然有两个旧州,但儋州人对于相传为杨仆所筑的儋耳故城,会有更多的怀古追思的凭吊之感。所以旧时“儋州八景”中就有“旧州西照”一景,这里所指的“旧州”即位于今三都镇附近的儋耳古城址。杨仆所筑的儋耳城虽小,却是儋州自古以来,百姓凭吊不绝的古遗址。
每当夕阳西下,金辉映照沧海之时,回望故城遗物,块垒嵯峨,物是人非,常唤起游人不尽的沧桑之感。所以历代的骚人墨客为此地留下的诗文佳篇也不少。如清儋州知州韩祐诗:“竹围乔木古儋城,处僻人稀道路平。蛙鼓弹琴常迭奏,鼠牙雀角久无争。远离墅井多幽趣,近似林泉少俗情。坐待夕阳移步缓,凝霞布锦照归程。”作为知州,很有点自得自炫、留连光景的悠闲。
又儋州学正文冠斗诗:“旧州风景复如何,暗促流光去似梭。任尔策穷夸父杖,凭谁返却鲁阳戈?芃苗寓目阴膏少,离黍伤心旱魅多。欲托好音娱日暮,西归聊唱美人歌。”黍离悲歌,悼韶光之易逝,一付骚人情怀。而儋州举人陈碧塘诗:“共传烈妇移今治,旧忘将军造汉廷。北海为池波尚绿,南山作障树犹青。几堆烂石迷芒土,一片残阳照古亭。独有鹧鸪司地界,西风晚景语叮咛。”却颇为伤感惜才了。而诗中的古亭,如今也早已荡然无存,犹如今日的儋州故城一样,只有那残破的“武定门”对着旅人诉说无言的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