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符志成

　　上山守塔之后，生活节奏似乎已一成不变。

　　这个国庆，无论山上山下，风依旧如盛夏，燥热尚未褪去。假期尾声，随同妻子回到她外婆家，参加家族聚餐，让一成不变的节奏，多了些许精彩与安然，在袅袅烟火间，感受着亲情的厚重，体验着团圆背后那份现实的缺憾。

　　这是一座位于依古村里的老宅院，庭院不大，硬化地面留有树叶清扫后的痕迹，墙角依稀蔓生草木，木窗灰瓦，沉淀着几代人的记忆。院门外一块空地，整整齐齐摆下数张圆桌，一场大家族的家宴，在这里开启。

　　岳母谢氏这一辈共有兄弟姐妹八人，三女五男。少时同在老屋长大，成年之后各奔东西，成家立业，散落在各处。平日里为生活奔波，难得齐聚。

　　这样的家宴，会是怎样的场景？

　　天刚破晓，老屋就热闹了起来。亲人们早早到场忙活，女人们守灶台，洗菜切菜，烹煮菜肴，锅碗瓢盆的声响此起彼伏。男人们搬桌椅、摆碗筷，清扫院外空地。孩童在院子里奔跑嬉戏，笑声回荡在老屋四周。所有人忙前忙后，为这场相聚尽心尽力。

　　国庆假期，多数人得以休闲过节，我却要上山值守。儿子读高三，学业紧张，国庆也要提前返校上课。我们一家三口各有牵绊，分身乏术。等我、妻子和儿子匆匆处理完手头的事，风尘仆仆赶到依古村，饭局已经张罗完毕，桌椅排好，食材备齐，只待开席。

　　我们来得晚，却不是最晚的。大家族人口众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与生活。有的人一路辗转，比我们到得还要迟；也有一些亲人，远在他乡，诸事缠身，终究没能踏上归途，缺席了这一场家宴。

　　人生哪有完美之事。团圆本就很难，有奔赴便有留守，有相见便有别离。正是这些小小的遗憾，才更衬得眼前相聚格外珍贵。

　　这个家宴，日子选得挺好。没有前几天的炎热，日影西斜，近十桌宴席座无虚席，农家家常菜热气腾腾端上桌面，没有奢华的菜式，都是故土熟悉的味道。各家按长辈排行围桌而坐，来齐的有三桌，来少的一桌。长辈们脸上写满慈祥，晚辈们则笑谈往事如烟，大家历经半生风雨，最大的心愿不过手足安康，晚辈平安顺遂。八位姐弟兄妹，虽有缺席，但能重聚，着实不易，他们的鬓边已经染上霜色，谈起儿时在老屋的往事，言语之间满是温情。岁月改变了容颜，血脉相连的情谊，却历久弥深。

　　席间笑语不断，大家举杯闲话家常。晚辈向长辈敬酒，送上平安康健的祝愿；同辈之间聊聊生活近况，儿女婚配、工作与学习，互相宽慰鼓励。感叹当下世相，生活条件好了，人却成了手机控，联系少，如不是家宴，路上见面都不相识。是的，不说儿子他们那一辈，就像我作为女婿这一辈，都不认识几个。其间，还举办了抽奖活动，老少间嬉笑打趣，其乐融融。不谈功名得失，只叙家常冷暖。山河安宁，才有小家烟火相聚，这便是平凡日子里的幸福。

　　我们那一桌，都是熟悉的面孔，我没有他们的大嗓门，推杯之余，更多地静坐席间。望着满院热闹景象，心中颇多感慨。半生奔波，有岗位的坚守，有孩子学业的操劳，常常被现实琐事裹挟。来到这乡下老屋，才得以卸下一身疲惫，感受最本真的亲情。

　　一院老屋，十桌家宴，一门八个兄弟姐妹，几代人在此相逢。大家虽境遇各不相同，却始终守望相助。这份扎根乡土的亲情，是漂泊之人心中的归处，是普通人心底最踏实的慰藉。

　　夜更深时，宴席接近尾声，欢声笑语依旧萦绕院落。老屋默然伫立，见证相聚，也接纳遗憾。

　　盛世华诞，万家灯火。世间从没有全然圆满的相聚，有缺憾，才更懂珍惜。愿山河无恙，亲人安康，纵使不能次次全员相逢，也愿岁岁心念相通，年年尚有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