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特约撰稿人 南方群星 　　在美国片《现代启示录》《猎鹿人》《野战排》《第一滴血》《生于7月4日》中，这里是阴郁湿热的丛林沼泽，瘴疠密布的地狱战场与青春坟场； 　　在香港片《胡越的故事》《投奔怒海》《喋血街头》《英雄本色Ⅲ夕阳之歌》中，这里是冒险家与军火走私犯的乐园，充斥卑微生存的蚁民，本性迷失的逐利狂； 　　在法国片《情人》《印度支那》《奠边府》中，这里是神秘遥远的东南亚殖民地，湄公河光影斑斓，骑楼长街与橡胶园之间，弥漫着别梦依稀的宗主国情殇……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国度？从越南本土和越南血统的胶片中或许能寻求到别样的答案——— 　　越南，海南最近的西邻。 　　1930年11月23日， 25岁的埃德加·斯诺取道越南海防前往中国西南腹地的旅行。这位日后以《红星照耀中国》闻名世界的纽约广告人描述河内阴郁而毫无笑容的越南人： 　　“他们有种古怪而令人伤心的气质……看上去从来就是一个顺从的种族，或者更糟……他们是彻底地垮了。当你靠近他们时，他们阴沉地让开，龟缩在一边。他们没有一点锐气。” 　　1930年代越南电影业尚未诞生，也许没有胶片记录下当时这些越南北部人群的面貌。而这表情，几乎就是当时整个亚洲大陆的表情。 　　越南电影之 　　南方北方 　　等到北越表情变得煦暖晴朗大约是在十多年后，这里成为越南本土电影的发祥地。1945年“八月革命”后，越南中央新闻通讯部成立了电影机构。1950年，中央电影摄制科在越北战区成立。1953年，胡志明批准成立电影部门。1956年，越南文化部成立电影局。1958年，越南电影制片厂成立。 　　1959年，越南拍摄了第一部故事片《同一条江》。 　　应运顺势，北方，成为刚刚诞生的越南电影的主角。1960-1970年代，越南电影创作的主旋律就是北方的社会主义建设和统一祖国的军事斗争。对中国观众而言，1970年代的越南电影，印象更深的或许是《琛姑娘的松林》(1967年)中的美丽的民兵姑娘所栖居的木麻黄海岸，或《阿福》(1971年) 中的南方沙滩、椰林、仙人掌。 　　1961年，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在南方森林里成立了解放电影制片厂。1969年，越南电影艺术工作者协会成立。次年首次举办越南电影节，设金荷花奖、银荷花奖。1975年，越南统一。除了北方原有的电影制片厂外，南方又增加了两家电影制片厂，国家电影总产量大增。继北方的河内电影与戏剧大学创立后，南方也设立了胡志明市电影学院。 　　版图共性在这个狭长的国度得到同样的印证：北越至为阳刚，南越极尽阴柔；北越如旱季火热，南越如雨季潮湿———而这越南气质的差异性，竟然是在1990年代以后，由越南血统的海归派导演发掘并诉诸光影。 　　伊朗有阿巴斯 　　越南有陈英雄 　　陈英雄对越南电影的重要性被比为导演阿巴斯之于伊朗。就像有人在写诗的第一年就直入诗歌的内核一样，这位14岁就移居法国的导演几乎在最初的短片中就确立了自己的风格。22分30秒的处女作短片《南雄的妻子》包涵了竹篱、玄衣、单弦、油灯———如果这些尚不算典型南方元素的话，剧情中作为北疆民兵的丈夫所遗落的匕首，成全了南方家乡妻子的归宿。 　　陈英雄的绿色画面与水声音效陆续贯穿于他后来的南方叙事。 　　南方是西方世界对东方的想象符号。陈英雄第一部长片《青木瓜之味》（1993），在法国的摄影棚里完成了一个1951年和1961年西贡家庭故事的轻柔叙述。 　　南方是底层社会和边缘人群的人文地理。陈英雄第二部长片《三轮车夫》（1995）中，战后的西贡已易名成为胡志明市。同一个城市，同样的骑楼街道，甚至同样穿插热带植物名称的诗歌与民谣，而城市的街巷却充满罪恶与血腥。 　　南方是欲念与爱恋的双城跨越。陈英雄第三部长片《夏天的滋味》（《垂直日光》）中，生活在河内的女人和男人，他们的情感分别在胡志明市找到了平行空间。   　　或许该注意 　　姓越名南 　　南方是爱，是希望和礼赞。在越裔美籍导演包东尼《恋恋三季》（1999）和黎林高《爱在西贡》（2006）中，胡志明市（西贡）的城市情绪中充满了回忆与寻觅。 　　南方是成长中的铭记和感恩。《牧童》（2004）中，1940年的洪灾使金瓯半岛变成一片泽国，国境最南端成为放牛上坡的15岁的男孩不意踏入的成人世界。 　　南方是颠沛流离中幸存的纯洁与真诚。《白丝裙》（2006）中私奔的乱世儿女从海阳省逃到北纬17度线以南，以广南省首府为女儿命名“会安”。 　　南方，或许就是整个越南的缩影，正如同样为越裔美籍身份的女性电影学者郑明河的纪录片名———《姓越名南》…… 　　在亚洲电影的土壤上，我们曾目睹日本生长出茶树，韩国生长出小麦，也看到伊朗收获橄榄，泰国收获苎麻，而今，或许我们应该开始注意越南的水稻与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