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 张艺谋 　　主演： 周冬雨 窦骁 奚美娟  　　上映日期： 2010年9月16日 　  男女主人公年轻阳光的笑脸，灿烂也好，羞涩也好，是出现最多的画面。柔光的镜头轻盈得像一缕拂面的薄云，在观众围观的眼底轻轻扫过，连痕迹都没有。太纯了，纯得蜻蜓点水一样，适可而止。没办法，越关键的地方导演越不给力，只许看金灿灿的笑脸，不给看扑腾腾的内心。 　　文\本刊特约撰稿  王一冰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山楂树之恋》上映了，广大山迷终于遂了心愿。坏消息：貌似电影不尽如人意。　　 　　现在是特效充斥大屏幕的年头，今天3D了，恨不得明天就4D、5D。然而，张艺谋放弃了这条路径，选择了这样一本小说，拍了这样一部朴素的电影，朴素得就像午夜档的韩国肥皂剧。他一直在为《山楂树之恋》营造朴素、唯美和纯洁的气场，早在遴选演员的时候，就曾经借助启用新面孔，炮轰职业女演员之机，透露过这方面的意图。电影以“文革”为背景，器物场景等一应设计，都非常严谨如实。没有华丽的镜头，没有放肆的造型，更没有跋扈的特效，就凭这一份收敛的气息，也足以拉开《山楂树之恋》与近期大荧幕影片的距离。 　　1 　　艾米的小说原著替“静秋”代言，把静秋埋藏在时间深处的恋人，重新安葬在了西坪村开红花的山楂树下。这本小说写的不是故事，是爱情，是曾经的少女时代一唱三叹、一步九回肠的生离死别。静秋和老三的爱情，除了最后的结局，真的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剧情，因平淡而浓烈，以徘徊而坚定。爱情的甜蜜，因为其中有苦。老三一往无前地执著于静秋，并且全知全能地潜伏在她的周围，默默地给予她所有力所能及的关怀。但是，他的神秘和飘忽，加之时代、观念等的约束，使静秋摸索不到老三真实的内心，因此静秋对老三的感情似乎并没有老三那样坚定。他们的困难，不是家长的压力，也不是来自静秋其他的爱慕者，而是她自己的踌躇和不安。这不是说他们的感情不可靠，而是初恋少女沉湎爱情中最真实的摇摆和怨念。小甜蜜和小惶恐，搅拌出了爱情的味道。所以，小说打动读者的不仅仅是这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更在人物深陷爱情中可触可感的心理状态，其间甜蜜的苦，自然真切，不是编的。可以说作为“枪手”，艾米非常称职，用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文笔，把那个遥远时代的一桩平凡情事，讲述得让读者不惜挥洒大把大把的眼泪。在那一刻，艾米被静秋灵魂附体。 　　张艺谋的电影和艾米的小说大不一样。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有导演剪辑的足本《山楂树之恋》推翻我的这一立论，但至少从大银幕的公映来看，他要讲的不是爱情，而是一个“文革”时代的故事，这个故事和他无关。平庸和单调，是我对《山楂树之恋》下的考语。 　　2 　　和小说相比，电影的故事大大减肥了。小说中穿插其间的大量配角，虽然不敢说多么枝繁叶茂，但也还算丰盈，可是张艺谋的电影就像园艺工人一样，把他们通通剪枝了，就像在修剪阻挡了交通信号的梧桐树。除了不可回避的西坪村张队长一家，铜婆婆、万昌盛、张一、秦疯子、牛福生、成医生等等，这些有重要戏份的人物都不见了。原著中静秋的哥哥，也被电影改成了弟弟。即使那些在电影中幸存下来的人物，他们与静秋的关系也被不同程度地进行了简化，最典型的就是长林。在小说中，他是静秋的追求者，也是静秋潜在的选择之一，更是证明爱情可以超越当时阶级论调的一个反衬。但是在电影中，挑了一担水，进了一趟城，长林就没干过什么其他有价值的事儿。不得不留下来的人物，重复着长林的命运，戏份都被大大缩减。于是，这部众生群而不同的小说，生生被拍成了只有两个人的电影，可谓真正对准了焦点，突出了主角。但是，突出了主角，不等于不要配角。只有两个人的电影，太过纯粹的爱情，腾空而起，显露出戒掉人间烟火的架势。这不但没有起到强化老三和静秋感情的作用，反而造成了观众审美和情感的疲劳。张艺谋急于摄取老三和静秋爱情的甜，但这是一块甜过了头的糖，甜得连苦都没有。 　　尽管是一部只有两个人的电影，镜头以压倒性的优势聚焦在老三和静秋的身上，但导演对他们的爱情铺垫得并不十分充足，山楂树下西坪村的内容略显单薄。按照原著，两个人在坪村的时光充实细腻，于是他们的相爱就有了充分和扎实的理由，这段生离死别的爱情，才会被冠以“山楂树”的名字。山楂树代表了他们相恋的西坪村，始终不见山楂树开花又象征了这段爱情终究无果。但是，在电影中，西坪村的内容大大缩水，只剩下一闪而过的初识、送钢笔和过河牵手，爱情的起始变得非常突兀，山楂树的象征意义因而被削弱。老三和静秋爱情的真正开始，仿佛更像在离开西坪村之后的江心岛。因而，在电影里，西坪村不是爱情的开始，只是讲述的发端。发端的唐突，必然导致过程的乏力。如果影片的开始阶段处理得不是这么匆忙，加入几场戏，比如洗床单什么的，电影的效果是不是就会好很多？ 　　3 　　电影的重点在一个“纯”字上，这与原著的着眼点一致。不同的是，原著写的是初恋少女全部的懵懂和无私的爱恋。原著的纯，纯在爱情的至高无上和超越一切。须知，那是一个讲究阶级出身的时代，缠绵辗转的爱情是小资产阶级的调调，属于被革命的范畴。然而，爱情的降临，使静秋懂得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超越阶级的爱。她对精神之爱和身体发育的种种困惑，都是出于纯洁的爱的本能。而电影要表现的纯，则是爱情的柏拉图。在内容上，原著中所有和身体有关的片段，统统被删掉了，只保留了二人过夜的重点场次，并增加了静秋陪魏红流产的桥段。即使是二人过夜的情节，也只是点到为止，没有让原著中大尺度的事件发生在电影的故事里。男女主人公年轻阳光的笑脸，灿烂也好，羞涩也好，是出现最多的画面。柔光的镜头轻盈得像一缕拂面的薄云，在观众围观的眼底轻轻扫过，连痕迹都没有。太纯了，纯得蜻蜓点水一样，适可而止。没办法，越关键的地方导演越不给力，只许看金灿灿的笑脸，不给看扑腾腾的内心。　　 　　此外，一部只有两个人的电影，没有其他线索编织和穿插，影片的结构和节奏就成了头疼的问题。怎么样串联和转场，怎么样连贯起所有的镜头？淡出和字幕说明看上去是个好主意。于是，淡出后大片大片的黑，以及频繁的字幕说明，成为了观众最深刻的观影记忆。这些理直气壮的字幕，替代了电影的视觉语言，津津有味地讲述着故事的起承转合。字幕就是导演的声音，他频繁地跳出来告诉你故事已经演到了哪里哪里，完全破坏了观众情感的跟进。别急着为老三和静秋纠结了，还是先一字一字地读完字幕再说吧。于是，我们抱着被打动和催泪的心坐在电影院，但是满眼看到的却是不断跳出来喊“cut”的导演。很难说，这是对观众智商的不信任，还是导演手法的缺乏。百度百科说：“间离效果，简而言之，就是让观众看戏，但并不融入剧情。”布莱希特的理论是把双刃剑，用得不好，无异于搬起一块石头，然后重重砸在自己的脚面上，咬牙硬挺着不是办法，走路歪歪斜斜的，谁不会有目共睹？可以说，张艺谋的《山楂树之恋》描绘的是爱情，故事，还是爱情故事？ 　　字幕和李少红《红楼梦》旁白取得的效果，简直不分伯仲，异曲同工。　　 　　同样都是两个人的电影，有韩片《假如爱有天意》，有法片《两小无猜》，都是抱恨的爱情，又都不是什么大师的作品，为什么它们看起来要比《山楂树之恋》摇曳丰富和多姿饱满呢？ 　　张艺谋在125分钟里不断稀释着老三和静秋苦命的爱情，把取材于真人真事的山楂树恋情，搞得像韩剧一样看了又看，平淡无奇。这段质朴的爱情似乎不是他关注的重点，文革时代的陈年往事，才是张艺谋的兴趣所在。艾米的小说，很明确地告知读者，这是一本沉甸甸的爱情，是一个女人埋在山楂树下的永远的青春。但是，我们很难说电影版的《山楂树之恋》究竟是爱情，是故事，亦或是一个爱情故事。不过知足了，怎么说《山楂树》比《三枪》强多了，好歹不是抄的。  　　山楂树之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