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特约撰稿  林资奇 　　[现场] 　　[人物] 　　一个人的经历，可以从许多方面揣测，看一人的生活，可以看他生活的地方。对于何坚宁来说，这个地方是画室。 　　何坚宁的画室，墙面完全被唱片和画作覆盖，地面被堆叠在一起的音响器材占据了一半，剩下的就是泡茶聚友的地方。一切都是随意摆放，没有任何称得上现代时尚的玩意，人在其中没有半点压迫感，反而有种近乎隐居避世的清淡。从第一次以至后来每一次到何坚宁的画室，我都有种离开烦嚣现实的感觉。调得幽暗的灯光，像喷火般色彩浓烈的画作，静静转动的风扇和从空气中飘来的拉赫曼尼诺夫，就像避难所一样让人向往……比起外面世界二十年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何坚宁的生活似乎是不变的。 　　照常人看来，能画出激情炽热作品的，一定是抽烟喝酒、听摇滚，个性张扬，性情狂放的人，很奇怪何坚宁却只是喝茶，含蓄地微笑着，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和闲谈间挥挥洒洒的手势，随性、随意、随和，让何坚宁以隔世的方式入世。这一点从他作品的选材和主题中不难看到。没有怪诞、荒诞或娇柔造作、故做高深，而是充满了朴素和原始的直觉精神。 　　到何坚宁画室来的人，并非都是艺术家。有画商、企业家、个体户、律师、警察、领导干部、木工师傅、教授，大家都是随意而来，随兴而谈，天南地北，风花雪月，不管什么话题，什么语言都能聊起来。何坚宁从不长篇大论，滔滔不绝，他只是在关键的时候插一句“这不行”或“就这样”。也许不多说，不说废话的习惯让他更精准和肯定地说出自己的见解，这时候你才觉得，在他随和的作风背后，在骨子里的深处，他的原则、他的执着，其实不亚于任何有想法的人。音乐和绘画之余的生活，除了喝茶聊天，何坚宁不逛街、不旅游、不看电影、不打球、不泡吧、不开车、不买楼，用他的话说“一个人不能什么都占有”，“有所舍才有所得”，以入俗的方式出俗，舍物质而守精神，让我由衷地敬佩……许多艺术上有成就的人，生活却失去了平衡，一蹋糊涂，像何坚宁这般，既不以自我为中心，又不为潮流所动摇，需要对人性、个性和艺术都有更深刻的洞察和感悟，换句话说是需要更大的真诚和勇气的。他的世界与他人的世界永远不是对抗的，只不过是拉开了距离。这使他的作品永远不会冷漠，而是充满了温暖和温馨。 　　三天两头，大家就会聚在何坚宁的画室中，喝着茶，听着音乐，看着画架上没画完的画，或刚印出来仍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新画册。人群中的何坚宁依然故我，不谈大事，不说大话，甚至也不谈艺术，只是在音乐起伏迥转的时候，本能地发出满足的感叹，浑然忘我……同时保持着丰富的情感很单纯的心态，是他生活和艺术的基本态度和调性。 　　许多朋友都没看过何坚宁作画，他似乎永远有时间招呼客人，永远有时间吃饭喝茶，永远有时间谈笑聊天，永远有时间看山水流云，永远有时间听萧邦巴赫，并且永远保持着惊人的作画质量和数量。对现代社会中每天都在金钱和时间驱赶下劳作的人而言，这种自由和从容、慷慨和大度，不是富足，亦非奢侈，是另一世界的另一种生活。“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当我们都拿生命去换金钱的时候，何坚宁却能把它抓在自己的手上，他比我们更懂得金钱和生命的本质。 　　偶尔失踪三两天，他一定是去了他人生中的“塔希堤”———海南岛。回来时他一准带回二三十张风景写生，玩命地画，玩命地出画集，每年画作几百，迄今已有专集五十多册。 　　不知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的修炼，何坚宁的感觉总是比我们敏锐。就算在极其平凡的时光里，一个一闪而过的美丽身影，一阵突如其来的大暴雨，山间小路上几只蝉的合唱，一杯山泉浸泡清茶，一丝随风飘来的花香，总能引起他内心的赞叹。对何坚宁来说，美是可遇不可求的，所有生动的东西都是一次性的，艺术是、生活是、生命亦是……他总能在别人不经意和察觉的地方捕捉到音符和色彩。并非上苍和生活对他特别垂爱，我想，是他比我们对生活投注了更多的热爱，没有这种爱，生命不会是美丽的。 　　我不认为他是个“风景画家”，亦不认为他是个“色彩画家”，更不认同他是一个“抽象画家”。我觉得他是一个“生活的”画家，他把他对生活、对自然和人性的体察和感悟，透过画笔写在画布上。一个时代，若充斥着浮夸的风气和词藻，缺少人性的洞察和关怀，自然会缺少阳光的艺术，欢乐的艺术，美的艺术......何坚宁是幸福的，他只需站在最靠近生活本源的地方，朴素地、率真地、大俗大雅地、毫不吝啬地，滔滔不绝地唱歌着。 　　在人生的路上，大家都匆匆奔向目标和终点，有个人却在途中为美景而流连忘返……这个人就是何坚宁，他确实走在俗世凡间的道路上，他又确实比我们更靠近理想的殿堂。 　　有一天，偷闲想到他画室，电话中他说他在陶街(他每天必光顾的唱片店)。又有一天路过想顺道拜访，电话中他说他正在从陶街回来的路上。无论什么一旦迷上了，何坚宁“就这样”。 　　如果我们心怀美好的事物，在我们心里，就有一个天堂，如果我们认得往返的路，我们便可往返天堂。我想何坚宁一定去过，他去过那里，他认得回来的路，他每天行走在天上人间。他是幸运的。认识他，也是幸运的。  　　艺术家档案 　　何坚宁，1960年生，海南人。 　　1982年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油画系，现为广州画院画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他的作品曾被中国美术馆等机构收藏，他先后在一些国家及地区举办了20多次个人展览，并出版个人画册及文稿共计60多册，2010年他受邀为广州歌剧院创作巨幅油画———《荔枝熟了》。 　　(本版图片由何坚宁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