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特约撰稿  符力 　　在婚姻家庭上吃过不少苦的一部分人，往往到后来才开始反思并清醒过来：原本高高兴兴地抱着美好的愿望去成全一段婚姻，构建一个家庭，却逐渐折腾到迷失自己、苦不堪言的境地。而千百年来，只见春花秋雨、月圆月缺，不见人心人性发生过多么大的改变，不见谁谁在山盟海誓之后一直心甘情愿地为对方的幸福快乐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不就是俗世人生的真相吗？然而，看破红尘的人，还得生活在滚滚红尘之中，无法把家搬到月宫里去跟嫦娥当邻居。那么，这就需要沦落在苦海中的人们自我拯救或者把手伸出去接受有心人的帮助，以找回自身的尊严和个性自由，获得独立的人格精神，而不至于因心存依赖而一再陷于迷乱之中，枉自耗尽了宝贵的生命时光。这一点，从前是这样，我们生活的这个势利、喧嚣的时代更是如此。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本身，命运本身。也许是出于这样的醒悟，出于对中国女人的深刻思考和发现，沉静了三四年的著名作家池莉，在《中国作家》2011年第1期推出中篇小说《她的城》，便引来《中篇小说选刊》、《小说月报》、《新华文摘》等许多刊物和网络媒体的纷纷转载，受到国内读者广泛的共鸣和好评。江苏文艺出版社今年5月出版的池莉小说集《她的城》，更是为持续了数月的“池莉热”增添了不可低估的能量。 　　池莉小说大受欢迎并非出于偶然。其原因不仅仅在于作家通过个性鲜明的语言方式展现了出众的小说艺术创造力，还在于作家在一个个小说里“写了什么”？“说了什么”？ 　　中篇小说《她的城》写了“三个不同时代、不同身份、不同性格的武汉女人生活在汉水之畔的这座城市中，命运以特定的形式将她们纠缠在一起。军人出身的百万富翁蜜姐爽利干脆，愤然逃离家庭的原白领丽人现擦鞋妹逢春懵懂天真，出身大家的蜜姐婆婆宁静包容，当面对感情与世俗、婚姻与道德，痛苦与重生的冲突，经历婚姻带给她们的伤痛，她们如何彼此理解、相互扶持，带着伤疤所特有的美丽，继续在长江千年不断的涛声中生活下去。”从而张扬了一个女人比很多男人都要仗义、侠气，有正气和温情，读来非常爽快而又感慨万千。 　　小说集《她的城》里的一个小说《香烟灰》，非常好地写了一个男人的失败人生；另一个小说《托尔斯泰围巾》则通过人物之口道出了这样的话：“关键时刻，男人们只有吸烟！”想想，这一句简单而又复杂的话里，何止只有鄙夷、埋怨、无奈和愤怒，而没有一点痛楚、同情和关爱啊？ 　　池莉的这些小说让大剌剌的女子们在胸怀和精神气度上彰显了自身光彩的一面，也让那些令人失望的男人们大为汗颜。然而，理解池莉的小说，如果仅仅停留在以上这个层面，那是比较遗憾的。我们值得关注作家所呈现的那座城市的人文气息与气质，认真聆听并思考作家的肺腑之言：“婚姻是很美好的东西，爱情也是，但是作为女人，对于男人，你真的不能依赖、不能迷信。”有必要看到作家更加从容地、震动人心地讲述诸多小人物在武汉的市井中的艰难生存和命运轨迹，呼唤精神独立、个性自由的可贵之处；看到作品所呈现的由诸多个体生命构成的一个群体的精神面貌和时代生活之品相；看到作家持续关注的这个群体，在当今这“物欲无限度地急剧膨胀，人与自然日益疏离，商品交换逻辑的泛化让人的价值与尊严沦丧，技术思维的狭隘化使人的生存诗性丧失……”（俞兆平《写实与浪漫》）的社会背景下，一直带着难以形容、难以排解的困苦、无助、焦虑、压抑、茫然、舒展、快乐和悲伤等复杂感受，一天天地活下来的秘密之所在。 　　池莉是一个根植于现实主义土壤的理想主义作家，她关怀烟火人间的种种艰难困苦，泪水不见得比逢春（《她的城》人物之一）少很多；她熟悉痛苦并快乐着的中国女人以及女人们身上的光华；她借由作品里的小人物之口“来述说对历史的反思以及对未来的向往”，渴望并呼唤改善人性和重建生活新图景。她的声音已经足够响亮了，但愿这个世界能够听见阵阵回声，并有所反应。从这个角度来看，池莉是开阔、大气的，让人心生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