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南日报记者 胡续发 　　这是一个悲戚的爱情故事。1938年4月29日陈怀民壮烈殉国后，女友王璐璐悲痛过度，于5月底纵身跳入滚滚长江，追寻爱人而去；这是一份令人动容的跨国友谊。陈怀民和日机飞行员高桥宪一同归于尽后，妹妹陈难主动写信给高桥宪一的妻子美惠子，痛斥军国主义制造侵华战争的滔天罪行，表达对她的关切之情，呼吁双方为和平而奋斗。 　　1938年“4·29”武汉大空战中，陈怀民负伤后驾机撞向日机，与敌同归于尽。 　　英雄陈怀民走得轰轰烈烈，却给爱人和亲人留下无尽的悲伤。 　　女友哀恸过度，竟投下滚滚长江，以身殉情，追寻爱人而去。妹妹化仇恨为宽容，以中华儿女特有的博大胸怀，几次写信给和陈怀民同归于尽的日本飞行员的妻子，抚慰其同样受创伤的心灵，呼吁其化敌为友，为中日世代友好作出努力。 　　如果说陈怀民驾机与敌同归于尽，是个震天动地的壮举，那么爱人和亲人为他做出的举动，就是一个悲情和大爱交织的传奇故事。 　　痴心女友投江殉情 　　在陈怀民的日记里，有一首写于1938年3月底的爱情新诗：“为你，我爱恋发狂，为你，相思成疯你不知。今生能否再见你？我只愿在你唇边再沾，那我一生也幸福。”  　　陈怀民热恋的是一个名叫王璐璐的姑娘。 　　1935年，陈怀民随中央航空学校篮球队到浙江大学比赛，与该校女大学生王璐璐邂逅。王璐璐是一个富家千金，也是个篮球迷。浙江大学篮球场上的比赛她场场必看。陈怀民场上的表现，她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渐渐地，两人开始了恋情。 　　1937年“七·七事变”后，陈怀民所在的航空第4大队要调往北方作战。恰在这时，王璐璐到南昌来看望陈怀民，给他带来一套景德镇的茶壶，并烧制一行字：“天民吾兄惠存 妹 璐璐敬赠 1937年7月27日。”此茶壶现存中国军事博物馆。 　　此后，两人天各一方，彼此牵挂。 　　1938年3月底，王璐璐从一熟人处听说陈怀民因伤住在湖南湘雅医院，便请假到长沙看望陈怀民。不料，到了长沙，医护人员告诉她，陈怀民到武汉去了。她又匆匆赶到武汉。 　　王璐璐千里迢迢来看望，令陈怀民十分感动。他为王璐璐买了一件旗袍，并对她说：“这件衣服是我买给你的唯一纪念品，如果我跟日本人打仗牺牲了，你就把它永远珍藏在身边。你看到这件衣服，就像看到了我一样。” 　　仅仅1个月后，陈怀民的话不幸成真。当年4月29日，陈怀民在武汉大空战中壮烈牺牲。王璐璐从报上得到这一消息，当即昏倒在地。后来她火速赶赴武汉，得知陈怀民牺牲的详细经过后，哀恸过度，精神受到极大刺激。 　　5月底的一天晚饭后，王璐璐独自一人来到江边，纵身跳入波涛滚滚的江中。而王璐璐坠江后，遗体始终不见踪影，直到6月5日才找到。 　　生不能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这个痴情的姑娘，循着爱人的踪迹，就这样结束自己鲜花绽放般的生命。 　　妹妹写信给仇敌妻子 　　陈怀民的侄女陈文曾收藏一张照片，上面，她的姑妈陈难穿着军装，英姿飒爽的模样给她留下十分深刻的记忆。“姑妈虽是女性，却爱憎分明，热爱祖国，憎恨侵略者。她曾当过宋美龄的贴身警卫，十分了不起。叔叔陈怀民牺牲后，她带着国仇家恨毅然参军抗日。”陈文说。 　　陈难和哥哥陈怀民感情很深，从小都跟随父亲习武，有着共同的志向：精忠报国。于是，一个很女性化的名字“陈兰”，变成了共赴国难的“陈难”。 　　1935年，年仅17岁的陈难被宋美龄看中，成了国民党“第一夫人”的贴身警卫，一时间风光无限。可是，陈难引起外界关注的，并不是她的宋美龄贴身警卫头衔，而是她坚持近60年超越国度的大爱。 　　在武汉“4·29”空战中，陈难的哥哥陈怀民驾机撞毁的敌机，坠落在长江天星洲边上。在清理敌机残骸时，人们从驾驶员尸体血衣袋中，发现一张年轻秀美的女子相片和她写给丈夫的信。原来，死去的日军飞行员为佐世保第十二航空队著名的“红武士”二等航空兵高桥宪一。他将妻子美惠子寄来的信和照片揣在了怀里。 　　是可恨的仇敌，夺去了亲哥哥的生命，蹂躏着中华民族。陈难本来极为仇视高桥宪一，甚至也恨高桥的妻子美惠子。但是当她看到美惠子给丈夫的充满哀怨与思念的信后，善良的她流下了同情的眼泪。毕竟，高桥也是日本军国主义的牺牲品，美惠子从此成了孤苦伶仃的遗孀，命运同样悲惨。 　　于是，1938年5月31日，陈难忍着悲痛，给美惠子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信中说： 　　“怀着痛失胞兄的心境，使我设身处地地想到你失去丈夫的心境，想到中日人民竟如此凄惨地牺牲于日本军阀的错误政策下。怀民哥和高桥君同归于尽，并不是发泄对高桥君的私仇，他们并没有私人的仇恨，他们只是代表着两种不同的力量粉碎了他们自己……我恨不能立刻见到你，与你共度友爱的生活，我决不会仇恨你，我深深了解你们被疯狂军阀压迫的痛苦。我还得告诉你，我是厌恶战争的，但我们中国为了抵抗侵略而战，这种战争是维护正义和人道的战争。这意义和贵国不同。如果贵军阀对于中国的残暴行为和强占中国领土的野心一天不停止，我们每一个中国人，不分男女老少，都将参加到更猛烈、更强化的斗争中去，即使粉身碎骨，也绝没有一人会屈服。……我盼望有一天让我们的手互相友爱地握着，心和心相映着，沉浸在新鲜的年轻人的热情里。我们有理由为这个信念而努力。祝你为全世界和平而奋斗！” 　　这封信刊登在当时的《武汉日报》上，并译成多国文字向全世界传播，产生巨大的轰动。香港《读者文摘》还将这封信和美惠子给高桥宪一的信同载于一期刊登出来，形成强大的反法西斯舆论声势。 　　跨越半个世纪的三封信 　　然而，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美惠子给她丈夫高桥宪一的信上，只留有一个小地名黑泽尻。她住在日本哪个市县哪个位置，陈难无从得知。再则，战争期间通讯十分不便，信一直无法寄出。　　 　　1987年4月29日，哥哥殉难49年纪念日那天，陈难在长沙给美惠子写了第二封信。她在信中说：“每年的4月29日都在思念您，关心您，以深沉的心情悼念着死者，牵挂着幸存的人……”信中依然热切希望美惠子能来中国，携手去当年空战的天星洲边，安慰昔日两机相撞而同归于尽的两个灵魂，好让他们永远安息。  　　可是陈难和美惠子还是没有联系上。得知此事后，南京军区、中共中央统战部、北京航空联谊会等单位都积极帮助她打听美惠子的消息，或将她写给美惠子的信托有关人士去日本寻找。陈难在长沙和江苏等地的一些亲友，也都在设法通过中日各种关系，帮助打听美惠子的下落。 　　功夫不负有心人，让陈难老人牵肠挂肚半个世纪的美惠子，终于在1990年10月找到了。原来美惠子在丈夫战死后改嫁，移居他处，要找到她实在不易。当71岁的美惠子得知远在中国的陈难为她所做的一切后，老人泣不成声，恳请来人转达她对陈难的感激之情。 　　而陈难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于1990年11月1日给美惠子写出第三封信：“……尽管我们俩国籍不同，远隔海洋，但我们的心是相通的。让我们像亲姐妹一样，为中日两国人民世代友好作出贡献。”  　　三封信，一种大爱，实在感人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