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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的言说》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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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刊特约撰稿 廖述务
张浩文先生是写作上的多面手。他最为文坛所熟知的,是一些颇有乡土色彩、彰显现代性张力的小说,比如《狼祸》、《三天谋杀一个乡村作家》等。其实,在文学理论与批评领域,他也是一把好手。在《沉默的言说》(天津教育出版社,2010年10月)这一集子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在小说之外的不俗表现。
通常来说,对理论的探讨并非作家强项。尤其是许多当代作家,留给我们的是一个近乎负面的印象,即作家强于感性,一般难以介入艰深的理论问题。在这一方面,张浩文先生算一个异类,他既有很好的经验感知能力,又能够对一些难缠的理论问题应对裕如,如文学的超越性、宗教的艺术启示、古典小说中的女性形象、古代淫秽小说探源等问题,都曾进入到他批判的理论视野。
张浩文先生所涉话题,有些在理论界已是“老生常谈”,如宗教与艺术、“以意逆志”、网络小说、妇女形象等问题。面对这样的论题,要想出新,确实殊为不易。不过,在阅读之后,这种担心就纯属多余了。如《效率原则与网络小说》一文,主要关注网络文学的生存状态。对此,可谓言人人殊,但高见不多。张浩文先生认为,网络文学具有一个鲜明的特质,那就是效率原则。但文学在本质上又是与效率相悖离的。就文学描写的内容而言,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反映最多的两大题材是爱情与死亡。爱情的目的是两性结合,但过程要一波三折,好事多磨,这样的作品才吸引人,如果是直奔主题,那就是嫖娼或强奸了,何来爱情?同样,死亡就是要拉长抗争的过程,表现其中的痛苦和无奈,这样才能给读者以强烈的刺激和震撼,如果是莫名暴死,除了让人震惊外,悲伤、悲痛的效果远不及前者,又何来悲剧?以“效率”臧否网络,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角度。
《沉默的言说》后半部分以批评为主,兼及一些理论随笔。张浩文先生的评论往往能精准地触探到一个作家的精神内核,具有较强的认知穿透力。他与评论的部分对象,如韩少功、蒋子丹、崽崽、孔见等,均是多年好友。这种贴近的了解为“知人论世”提供了便利,但又缠绕太多情绪,对于冷静、理性的评论来说并不一定是件好事。所幸,他在论述中有效地规避了情绪干扰。一直以来,韩少功都被“划线站队”,强戴“帽子”。对此,《走进韩少功》一文认为,在一个物质膨胀而精神萎缩的时代,在一个金钱越来越诱发人性溃疡的时代,韩少功发出的呼唤灵魂的声音类似一种福音,它是针对人类自身发出的呼救,这是一种全球共通的精神“SOS”。这一评述甚至预见了韩少功后来的创作走向。近年,韩少功开始较多地关注道德与公共正义问题,确实是两面作战,左右开弓,侧身站。关于蒋子丹,张浩文先生的评论也是深刻而全面的。在蒋子丹与女性主义写作之间画上等号,几乎已成为批评界刻板的共识。《试论南下之后的蒋子丹小说》一文指出,上世纪90年代之后的蒋子丹创作有了较大的变化。她所关心的主要不再是女性解放、人性复归等传统的文学和文化命题,而是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剧烈变动时代所涌现出来的迫切而刺心的新问题。一种忧患意识开始弥漫在她的创作当中。再如作家孔见。他是冥想型散文家,在小说领域亦偶有涉足。张浩文先生认为,寓言性是孔见小说的一大特色,涉及情节的奇异、时空模糊化、人物扁平化等层面。这种寓言性意在营造一种间离效果,以颠覆我们惯常的现实主义小说模式,让这种叙事类文体不再质实,不再下坠,不再指向我们俗世自身,而是向上飞升,向灵动和哲思飞升,引领我们思考更为精深和更为宏观的关于存在、关于本性、关于灵魂的大问题。若无对孔见精神世界的体悟,要有如是贴切的读解,自然难以想象。
显然,阅读《沉默的言说》,就是随张浩文先生进行一次思想历险。其实,在这个集子中,张浩文先生并不“沉默”,他忙于思想交锋,言辞热切而激烈。但在日常诸多场合,他又乐于沉默。这时,沉默就是思考者此在的心境。没有文本外的沉默,纸上的交锋当失色不少。因此,沉默更是贯穿文本内外的思想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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