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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公祠内李光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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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儋州市中和镇“载酒堂”留下了李光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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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刊特约撰稿 李景新
(上接B11版)
曾是双泉旧主人
双泉的文化内涵既是五公祠文化的组成部分,也是其基础和亮点。一提到双泉,人们便会自然地与苏东坡联系起来,却很少有人想起李光。如果说苏东坡是双泉的开山鼻祖,则李光是使双泉发扬光大的最重要的人物。苏东坡只是两度路过双泉,在此居住的时间仅十多天,写下的作品仅一篇(《泂酌亭并序》);李光居于双泉达六年之久,今存作品直接写双泉者就有诗十篇,文一篇,明显涉及双泉者至少六篇,给双泉注入了更加丰富的内涵。苏东坡离开海南之后,双泉至于荒芜,李光对此很痛心,于是率众清理污秽杂藻,使双泉重新恢复甘净的泉水、优美的环境,并精心护理。他离开双泉时,惟恐双泉再受污染损害,专门作双泉亭以护之:“稍葺治之,结亭泉上,瓮以青石,可百年。南游昌化,留小诗亭中。”苏东坡发现双泉咫尺而异味,但未作考辨,且五十年后“混而为一,非知水味者莫能辨也。”于是李光作《琼州双泉记》进行详考,辨其源流,“然后知咫尺而异味者,非虚语也。”东坡对双泉之状及环境亦未作记载,李光则通过其大量的作品进行了详细的描绘,以至于八九百年后,我们尚能想见双泉当时之胜。他对双泉的修护、考辨和描绘,可谓五公祠遗址的莫大功劳。
苏东坡是双泉的发现者,但五十年后李光贬居双泉之时,东坡题诗已不复存。李光很着急,“因访寻旧题,得‘泂酌亭’三字于乡老”,请朱景贶“复揭之亭上”。他在诗中极为推崇苏东坡发现双泉之功及赋予双泉的文化内涵。当郡守请他写双泉诗的时候,他说“顾东坡绝唱在前,何敢轻作。”他认为双泉之胜全赖苏公:“地偏无俗辙,境胜赖前贤”;“非苏公一顾之重,则斯泉也委于荒榛蔓草间,饮牛羊而产蛙鲋矣。”他给双泉强化了东坡文化内涵。
李光在作品中反复咏唱双泉对邦人之惠:“四方之民无男女少长,挈瓶罂就涣濯者,无昼夜”;“余润分畦圃,支流给市廛”;“邦人日夜汲,携挈杂罂皿。秋蔬灌百畦,夏稻溉千顷”;“余波及农圃,父老免叹嗟”;“瓶罂日夜汲,闾里悉周偏”。这实际体现出儒家与民同乐的政治思想,既是苏东坡的初衷,也是李光的理想。他为双泉赋予了儒家政治思想意蕴。
苏东坡的诗已赋予了双泉以人生哲理内涵,李光又加以丰富。李光曾官至宰辅,因主张抗金报国而遭贬黜,但他并没有因挫折而倒下,而是吸收儒释道的生存智慧达到人生的超脱。他穷居双泉,却不改其乐,“一味清泉堪瀹茗,千年牍简可忘忧”,正是儒家固穷精神的表现。“雁过空遗影,僧来忽悟禅”增加了禅味。“泂酌亭……若在尘外,疑即三山之一也。”赋予双泉以仙道的超然感。李光对双泉充满了感情,他离开双泉时,为了使双泉得到长久保护,临别作亭其上,题诗亭中,有句云:“他年莫忘痴顽老,曾是双泉旧主人。”依依之情,溢于言表。他给双泉添加了人生哲理及情感内涵。
苏东坡发现双泉,奠定了使其成为名泉的基础;而从理论上和影响上正式确立其名泉地位者却是李光。《琼州双泉记》云:“双泉之井独冠于二广,岂其源渊所禀,得天地粹灵之气,而不资于海邪?”他经过思辨论证,认为双泉之水为上等,与冰井、惠通等天下名泉相比,毫不逊色。苏东坡只确立了“双泉”之总名,而后来盛传的“金粟”、“洗心”二泉名,则最早见于李光的作品,《戏作金粟汤赞》云:“我有一汤,香味胜粥。朝饮一杯,和气满腹。处处现身,是名金粟。”为“金粟泉”命名的源头。“泉之泠泠兮以濯我缨,泉之湛湛兮以洗我心”,是“洗心泉”命名的源头。
载酒堂离不开他的踪影
载酒堂是儋州东坡书院的依托和核心,与其说东坡书院文化,还不如说载酒堂文化更确切。一提起载酒堂,人们便不约而同地想起苏东坡,而我们同样不应该忘记的是,李光居儋六年,载酒堂文化的厚重离不开他的贡献。
苏东坡的名字在李光居儋诗文作品中高频度出现,这一方面表现出李光对苏东坡的景仰,另一方面客观上也在宣传着东坡居儋的不朽功业和风范。他在一首诗中写道:“缅怀东坡老,陈迹记旧痕。空余载酒堂,往事孰与论。”在缅怀与惆怅中透露出对苏东坡的崇敬之情。此诗有一个长长的题目:“绍圣中,苏公内翰谪居儋耳,尝与军使张中游黎氏园,爱其水木之胜,劝坐客醵钱作堂,黎氏名子云,因用扬雄故事,名其堂曰载酒堂。予始至儋,与琼士魏安石杖策访之,退作二诗”,记载了载酒堂建立和命名的缘由经过。另一首诗题目是:“东坡载酒堂二诗,盖用《渊明始春怀古田舍》韵,遂不见于后集。予至儋,始得真本,因追和其韵”,可知苏东坡此二诗在此之前失载,幸亏李光发现并保存了下来。苏东坡在载酒堂文化中无比崇高地位的确立,是与李光的强化有着密切关系的。
海南教育的兴盛始自苏公,载酒堂文化含概着谪贬文化对海南教育的杰出贡献。事实上,就官学而言,苏东坡虽感叹过学舍的荒废,但在他的诗文中并未发现郡学复兴的记录。而李光则不仅一直积极关注着海南教育的历史和现状,而且直接参予了郡学修复的过程,这在他的诗作《二月一日诣新学瞻礼庙像》、《郡学落成之初,八月二十二日陪郡守同来,仍榜“郡学”二字,遒劲结密,观者兴叹。是日燕郡僚并学职,郡守谓予本起诸生,俾予燕集,因成鄙句,呈逢时坐客》及《昌化军学记》文中表现得非常清楚。诗中说“尼父道行千载后,坐令南海变东周”,表达了他要努力倡导教育、传播中原文化、改变海南蛮荒局面的思想感情,可敬!可佩!《昌化军学记》更是记载了海南岛教育的发展经过,成为研究海南岛教育史的重要文献。李光与苏东坡前后响应,在海南岛教育史上应大书一笔。
李光居儋期间大量诗作,涉及到了地方上的民风民情,他所作《儋耳庙碑》更是一篇集中考察和记载儋耳民俗的重要文献。文章考察了儋耳之名的由来,记录了当时妇人的衣饰及“男子多坐食于内,而妇人经营于外”等许多习俗,还重点记载了人民祭祀冼夫人的风俗。文中说“近年风俗稍变,盖中原士人谪居相踵故也。”而其中最重要的人物,当然就是苏东坡和李光。
中国古代历史上长期存在着对边远少数民族的歧视,李光则继承了苏东坡父子的传统,与黎人日相往来,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当黎人发生“叛乱”时,李光能用平等的民族思想去分析问题。他在长诗《海外谣并序》中分析了黎人滋事的原因“实缘赃吏”,诗中对海南人民被迫为“寇”、并被无情镇压给予了同情,对贪官污吏进行了严厉批判,从中可看出李光的安黎思想,与苏轼、苏过是一脉相承的。
李光诗作中大量描述了海南岛特有的自然景物。尤其可贵的是他在题为《感松》的三首诗中,流露了朴素的生态意识。诗序说:“海外独昌化宜松。父老云:‘往年自报恩寺西行,皆松柏林也。州县无禁约,邦人折以为薪,根部坚润者以为明。’今惟十里外尚有之,三十年后无复种矣!感之作三小诗。”由于松柏木质含油,是作柴和照明的绝佳木材,而州县没有法规制约,造成了百姓的滥砍滥伐,原始林木大面积迅速消失。李光深为忧虑,但他身为“罪谪”之人,无权靠行政手段直接制止,只好作诗“题之寺殿柱中,以劝郡人有知者,庶几少弭乎!”这是一种苦心,也是一种悲哀,更显示出一种生态关怀的精神,是否应该令我们现在正在破坏生态的现代化建设者汗颜呢。
笔者曾经为儋州东坡书院撰写一副对联:岂止文忠留伟业/还从庄简觅高风。
庄简是李光的谥号,文忠乃苏东坡的谥号。这副对联主要是提醒人们,大家进入东坡书院之时,千万不要只记得苏轼,同时还要记得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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