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确是有这样一些作品,被人鲜明地分成两个阵营:一路喜欢得如醉如痴;一路则厌烦到看都不想看第二眼。
木心,就是这样一位作家。
传奇文人引文坛争论
木心1927年出生在浙江乌镇东栅,原名叫孙璞,号牧心,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孙家花园距茅盾家不远,木心幼时常到沈家借书。而他的私塾先生便是著名词人夏承焘。木心喜欢《诗经》,从小诗书浸润,这在他的文字里不时显现。他在国内生活到1982年才赴美定居,时年55。人们不熟悉木心,这也难怪,一则浙江人才辈出,二则他先前的主要身份是画家。还算好,他够有闯劲———他在55岁上自费出国赴美,两年后靠卖画立住脚跟;还算好,他够有文艺情结———在历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文革之后,他依然能够握紧手中的笔;还算好,他够健康够长寿———他活到2011年,84岁上才在故乡优雅地仙逝。这一生,烟柳繁华地里待过,温柔富贵乡中离尘,若要没有期间的苦乐年华,他岂能成为“在台湾和纽约华人圈中被视为深解中国传统文化的精英和传奇人物?”
他的确是个传奇。他的身世本身就是传奇;他的美术作品也是传奇;在七八十岁上因为文学作品闹得文坛上一阵喧嚣,更是传奇!在这个阅读泛滥的时代,有谁,还会为了一个老头子的文字而吵吵闹闹呢?
正方:要早点读到木心
吵闹的甲方代表人物是木心的弟子陈丹青。和阿城、何立伟、陈子善、陈村及巴金先生的女儿李小林等,他们是最早一批在内地传说木心的人。
一个年过半百、跑到美国去讨生活的中国人,为什么会有这个能量?
陈丹青说;“上世纪90年代初,我与其他朋友听取先生开讲《世界文学史》课程,历时长达五年。课程结束后畅谈感想,我说:我可以想象不出国,但无法想象出国之后我不曾结识木心先生。”“木心先生可能是我们时代极少的完整衔接古典汉语传统与五四传统的文学作者。”陈村是第一位将木心的文章逐字逐句全文打入电脑,于新世纪发布在网站上的人。他说他读到《上海赋》,“如遭雷击”,乃为文宣告说:“不告诉读书人木心先生的消息,是我的冷血,是对美好中文的亵渎。”他指出:“企图中文写作的人,早点读到木心,会对自己有个度量。因为:木心是中文写作的标高。”
木心实际在年轻时代就一直在写作。从14岁起,他创作了100多个短篇和8个中篇,写了整整20本,但在1970年的抄家中全部遗失。1984年至2000年,木心写出了12本小说、散文和诗集。散文集有《琼美卡随想录》、《散文一集》、《即兴判断》、《素履之往》、《马拉格计画》、《鱼丽之宴》、《同情中断录》;诗集有《西班牙三棵树》《巴珑》《会吾中》《我纷纷的情欲》;小说集有《温莎墓园日记》。2006年初,木心的散文集《哥伦比亚的倒影》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一个月内就曾加印三次……事实上,早在1984年台湾《联合文学》创刊号便为木心特设“散文展览”专号,风靡台湾。而那时木心的部分散文与小说也已经被翻译成英语,成为美国大学文学史课程范本读物,与福克纳、海明威的作品编在同一教材中。在哈佛与耶鲁这些名校教授主办的《文学无国界》网站,木心拥有许多忠实的读者。
反方:很失望木心的文字
可恰恰就是陈丹青他们这些拥趸的声音与木心作品的热卖,引来了以《三联生活周刊》主编朱伟、《人民文学》的邱华栋等“反方辩手”。朱伟写下了《木心的尴尬》。他说:“在我看,木心作为一种文化标本,有他自己的价值。一个八十多岁人,从走进社会到1949年十多年,中国传统文化接触一个尾巴而已。从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20多年,革心洗面,尽管不情愿,烙印还是根深无法剔除。这是木心先生最主体的文化根基,他所写《上海赋》,其实也是五六十年代蝇营狗苟之上海市井。然后到美国,以美国态度来看他实际只接触一个尾巴的文化五千年与二十年的文化贫乏。”邱华栋则干脆认为陈丹青是个“托”。他说:“陈丹青领衔主演,推荐木心的文章让大家看。由于陈丹青是勇敢的教授,说了些真话,又是杰出的画家,我自然很重视他的推荐,买了一本木心的书。看了之后,非常失望。这么一个小里小气的老文人的东西,被陈丹青托成这样,实在不理解。我实在是很失望木心的文字,零碎,无聊,散漫。我看他从来都不可能写出来一本有长度、厚度和难度的东西的。”
有意思吧?皆是文学圈里的人物,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评价。事实就是如此,木心的作品就是喜欢的奉为经典,贬低的说他矫揉造作,语言太过雕琢。这冰火两重天,倒让这木心充满了魅力。
评说木心,为时还早
不妨撷取一点木心的句子,给你看看: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人,是人之初。
际此一瞬间,不是性本善也非性本恶,是空白、荏弱、软性的脱节。
英雄的失策,美人的失贞,往往在此一瞬片刻。是意识和潜意识界线模糊的一瞬,身不由己的片刻。
人的宽厚、浅薄、慷慨、吝啬,都是后天的刻意造作。从睡梦中倏然醒来时,义士恶徒君子小人多情种负心郎全差不多,稍过一会见,区别就明明显显的了。
然而高妙的战略,奇美的灵感,也往往出此将醒未醒的刹那之间,又何以故?
那是梦的残象犹存,思维的习性尚未顺理成章;本能、直觉正可乘机起作用,人超出了自己寻常的水平———本能、直觉,是历千万年之经验而形成的微观智慧,冥潜于灵性的最深层次,偶尔升上来,必是大有作为。
宏伟、精彩的事物,都是由人的本能直觉来成就的。
……
2011年12月24日,伴着莫扎特与巴赫的钢琴曲,穿着黑色呢子大衣、戴着格子围巾的木心躺在鲜花中,与这个世界告别。他身后留下的作品,任人评说,却已与他无关。你若喜欢,你会看到诗意、看到智慧、看到典雅、看到俏皮;你若厌烦,那么,就让它静静放在那里吧。现在评说木心,似乎还早些。
木心(1927—2011),浙江乌镇人,原名孙璞。1982年赴美定居。1980年代起,台湾出版了他多达十余种文集;他的部分散文与小说被翻译成英语,成为美国大学文学史课程范本读物,并作为唯一的中国作家,与福克纳、海明威作品编在同一教材中;在哈佛与耶鲁这些名校教授主办的《文学无国界》网站,木心拥有许多忠实的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