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炮火纷飞的战争中,一张张冰冷的日本“军用手票”大肆流通在琼岛地区,日军通过实行经济统治政策而取得的财力与权力,让战争犹如谷隙中吹来的寒风,更加刺骨与血淋淋。
这是一把曾经腥风血雨的日本军刀,军刀的旁边安静地躺着一张张泛黄的纸币。纸币上,5元、10元面值不等,是印有“大日本帝国政府”字样的“军用手票”。
近日,海南日报记者走访海口琼州文化风情街“海南国兴红色文化收获展”展馆。在70年前炮火纷飞的战争中,此次展出的一张张冰冷的“军用手票”曾大肆流通在琼岛地区,日军通过实行经济统治政策而取得的财力与权力,让战争犹如谷隙中吹来的寒风,更加刺骨与血淋淋。
海口沦陷,“走市”换米
1942年,家住海口永乐街(现解放东路)的吴梅,刚满9岁,以往调皮好动的他,已经很少再往街上跑。3年前,吴梅亲眼目睹了日军荷枪实弹进城的情景。
1939年临近春节的一天,在海口城区,日军投下了一颗炸弹。飞机在城区继续低矮地盘旋,6岁的吴梅随着父亲与人流跑到海口郊区(现白龙南处)躲避日军侵袭。待日军的炮火声稍微平静后,吴梅便随父亲回到永乐街的家中。
“四辆大坦克就停在骑楼旁边,这时候父亲赶紧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白布,用黑笔写了两个字———‘良民’,给我披在肩上。”70余年后,吴梅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
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所谓“南方战线”的成功并没有给日本军方带来预期中的战略物资。因此,作为中国南大门的海南,日军对其评估的战略地位开始发生了变化。
1942年,日军开始执行经济统治政策,在海南建立最基础的保障生活供给的工业部门并设立日本企业,包括制铁、水泥、纺织、酿酒、火柴、糖业等,无孔不入。
据《琼崖文史集粹》描述,当时的海口,在视野中,尽是草房,矮屋和水塘子,市区仅一平方公里,街道狭小破败。在新华北路、得胜沙路、中山路一带,铺面多被日军开商行或驻军,行人屈指可数。
同时,由于百业凋零,不少海口居民家中米缸早已没有隔夜粮。在吴梅的家中,一碗清得见底,只有几颗米粒的“粥”就是每天的午饭。为了糊口,吴梅的母亲只能做起了小生意———“走市”,即将县城里的少许的布匹、火柴、蜡烛拿到海口附近的农村售卖,从而换回一小袋大米、紫薯、黄豆等食物。
买跌打药需拿日本军用券
有时,吴梅的母亲拿着旧一点的、或带有油渍的钱到农村里买米,走遍整个村都没有人愿意收,只好又拿了回来。
每到夜晚,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吴梅的母亲便将破旧的纸币放在小木桌上摊开抚平,然后用布沾着肥皂水在有污渍的地方轻擦,擦完后用烫斗烫干……吴梅回忆,看着母亲如此“宝贝”这些纸币,年幼的他也时常在一旁帮母亲“洗钱”。
吴梅母亲当时所“洗”的纸币,正是海南岛当时的通用货币“法币”,是由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等发行。但是,随着战事的紧促,到1942年,琼岛地区日本军票的流通逐渐取代原有的法币,并达到相当的数额。据当时日军制定的《海南岛内地军票工作纲要》记载,为了“将军票作为岛内唯一之流通货币而逐步加以实施”,“全部交易活动均以军票结算、支付”、“从海口运入内地贩卖之物资,统以军票行之”……
然而,在日军侵入海南岛之初,由于遭到岛内民众的抵制,军票在海南岛内的流通进展的并不顺利。为诱使海口市民接受军票,日本指定的海南岛进出口贸易商三井物产株式社会向岛内输入大量食品及杂货,以此来提高军票的汇率。
“只有拿着军票,才可以到日本人在海南设立的企业中买东西。”据吴梅回忆,在当时物资紧缺的背景下,想要买一瓶跌打药都要专门去日本人开设的“广德堂”。而购买的前提条件是,将之前流通的法币兑换成日本军用券。
据资料记载,当时日本军用手票一百元兑换法币一百三十元,军用手票一百元可兑换毫币一百八十元。这样的兑换率,事实上是对海南人民财富无声的掠夺。
通胀,百元大额军票出现
为了全力推动军票的使用,日本的银行积极地配合了这一活动。据张兴吉著的《日本侵占海南岛罪行研究》记载,1939年-1944年期间,台湾银行、“中央银行”、横滨正金银行、华南银行、琼崖银行均在海口设立支店及办事处,承担军用票发行、汇兑等功能。
随着日本军用券的强制流通,币值初期尚且稳定,但不久便出现通货膨胀。至抗战后期,币值江河日下,伍拾元、一百元大额军票出现。万物腾贵,与初期比,猪肉从1.5元涨至5元,一般菜每市斤从一两角钱涨至5角钱左右。
“后来钱都不值钱了,母亲买一升米要拖一个大尼龙袋的钱去买。”吴梅告诉记者,在当时,位于海口博爱南路的展南市场是海口供米的主要场所,说是市场,其实只是两个简陋的大草棚。在这个菜市场里,最便宜的属本地的三门坡谭门米,其余的越南占米和泰国米基本上普通居民“无钱问津”。“当时的米主要是用竹藤编的小篓来装,一篓大约250克,市民一次都买不起半斤米。”
事实上,与所有战争一样,通货膨胀不仅是一个绞肉机,更是军方用来缓解债务的有力武器。通过经济命脉上的控制,来达到对一个城市乃至一个国家政治上的制裁。
据日方统计,截至1945年,海南日本军用券发行累计20617.7万日元,另由于海南当时物价比大陆低,存在着来自大陆的军票秘密输入海南,海南物资秘密输出大陆的情况,因此,实际的流通量要比上述推测量多出两成左右,达24000万日元左右。但在1945年9月日本人在海南的两家主要银行台湾银行和正金银行的军票拥有量只有17009.3万日元,两者相差达7000万日元以上,可以认为这些军票大部分仍在民间。
1945年,日本无条件宣布投降。在海南岛的日本官兵有39729人,日军从1946年开始撤离,日本军用券也随之作废,大量的海南人民手中的财富就此无声蒸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