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希望

　　【编者按】

　　近年来，在各类文博会、交易会上都能看到海南沉香藏品、产品的身影，4月13日至18日在海口举行的第六届中国国际消费品博览会上也不例外，“海南馆”内，既有沉香文创产品展示、销售，也有“虫漏”“鸡骨”等多种形态的天然沉香块料展陈，供市民、游客欣赏。

　　北宋宰相丁谓谪居海南岛崖州期间，曾作《天香传》，提出了沉香的四名十二状之说，对沉香的品质和形态进行了分类，其中对“虫镂（漏）”这一状态沉香的香气推崇有加——“其香尤佳”。

　　海南岛的山林中有一种白色、短粗如小指、状如桑蚕、长约五厘米的肉虫，以沉香树白木为嗜食来源。沉香树自根部向上一米左右的空间，由于环境湿润，肉虫活跃而亢奋。肉虫过处，虫洞千回百转，梦幻迷离。其状如鹅肠弯转盘结，又似山中栈道曲径通幽，抑或林中小溪蜿蜒流长，香树因此而受伤结香。

　　历经岁月沉淀，脂液凝聚，形态各异的管状虫漏蜕变成形。香农以钩刀去除白木，紫黑色的虫漏便瞬间呈现。

　　《崖州志》“香类”一节，把这款香记述为“虫结”和“虫漏”。

　　《崖州志》又云：“沉香有生结，尤有虫结。生结者，生树从心结出。虫结者，因虫食而结，其色皆黑如墨，性硬，而味较伽楠微燥，掷水可沉。藏之，历久而色不变。药肆用之，取其重，可降气。”

　　肉虫偃息死亡后，经百年净化，形成类似于“木乃伊”的香中“舍利”，演绎出“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奇观雅趣。

　　北宋宰相丁谓，谪居崖州任司户期间，写下品鉴沉香的名篇《天香传》，他在文中如此评价虫漏香：“虫镂，其香尤佳，盖香兼黄熟，虫蛀及攻，腐朽尽去，菁英独存者也。”

　　此外，海南的大山里还有一种纤细如牙签、长约10毫米的青白色肉虫，以噬食香树白木为惯常。香农称之为幺虫。幺，字义为细小，此称呼形象而又贴切。幺虫洞穿香树树皮，“贪婪”地噬食白木。

　　香农采香时，发现树皮表层有虫眼的位置，就是幺虫结。这款香，一般附着在树皮下的白木表层里，大约两厘米深。香农把幺虫结挖出来后，用钩刀去除表层的白木，状如葵花籽、色泽呈黑色或褐色的幺虫结，便会完整呈现。所以，香农也习惯性地称之为“瓜子香”。

　　幺虫噬食白木后，会蜷曲在一个很小的穴窝里，吐纳生息，直至生命终结。香脂依穴状流聚成形。据年老的香农介绍，一粒幺虫结，就是一只幺虫的生命归宿，一去而不复返。

　　幺虫的生命周期，仅仅几个月而已。生命如此微小而短暂，来去匆匆，是春蚕吐丝，殚精竭虑，最后一声低吟，也是芳香一抹的深情咏叹。

　　在白木香树开花的季节，大山里的野生蜜蜂会应时采蜜，并就近寻找洞穴吐蜜。而沉香树上的大蚁穴，常为蜜蜂所窥视。由此便会产生一种诡异而神秘的结香现象。

　　《崖州志》有段生动的描述：“凡香木之枝柯窍露者，木立死而本存，气性皆温，故为大蚁所穴。大蚁所食石蜜，遗渍香中。岁久，渐浸。木受石蜜气多，凝而坚润，则伽楠成。”

　　这里提到的“石蜜”当作何解？

　　原来，大山里的野生蜜蜂，往往会就地筑造蜂巢，把采集的花蜜吐纳在呈凹陷状的石头上或者石缝里（以下统称为石窝），日积月累，经日晒、高温蒸发后，会形成块状的结晶蜂蜜，颜色呈黄白色，有不规则的气孔，中间夹杂有枝叶等。进山采香的村民发现后，用铁钎、刀斧撬出，或直接敲成碎块食用，或者用热水化开饮用。前些年，在海口东湖周末地摊，还能偶尔见到摆卖石蜜的香农，现在已经很难见到。

　　“大蚁所食石蜜”之说，既有可能是大蚁从附近石窝里采集到凝结成腊质、或呈膏状的石蜜后，搬运到沉香树上的蚁穴中，也有可能是蜜蜂直接把沉香花蜜、百花蜜吐纳在蚁穴里。此时，蚁穴已汇聚丰茂香脂，而花蜜的浸渍，又影响、改善了蚁穴继续结香的小环境。大蚁苦心经营的穴巢，被不期而遇的蜜蜂所侵扰。本来极具攻击性的大蚁，面对天降美食，则搁置争议，与蜜蜂和谐相处起来。

　　这真是一个诗意而又浪漫的造香场景。

　　大蚁穴所结蜜腊沉香，具备奇楠香的特点。香脂与蜂蜜水乳交融，灵动和笃厚凉甜攸同。以刀切片，香脂自然卷曲，入口即化。粘牙，辣口，麻舌，气冲百会，堪称香中奇葩。

　　而白蚁所结之香，多呈蜂窝状。香脂中杂质很多，主要作为入炉品香、配制高端线香或者配伍入药的香材。但香气醇厚，穿透力极强。香韵持久，花香四溢，凉甜透彻。

　　《崖州志》把大蚁穴的营造环境，描述为“木立死而本存”状态下的枯死窍露香木，只是管中窥豹，而未见山林庶蛊之事的全貌。

　　木死而香脂脱落，遗珠土中，是谓“土沉”。白木朽化，香氛犹存。大蚁据此筑穴，一为甘之如饴的食性使然，二是木死而一阳萌动，淑气勃发的再次升华，是沉香的生命涅槃。

　　还有一种现象，大蚁从香树穴巢转移到其他树种的树干上筑造新穴，把沉香的活性香菌移植到另外一个受体上，从而诱发出新的香脂滋生，符合亘古之初、阴阳更替的自然规律，诸物周而复始、往来不穷的生命诉求。也由此诠释了《崖州志》所言“海南多阳，一木五香”的风物玄妙所在。

　　崖香清越，大美如初。《易传》说的“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探赜索隐，钩深致远”，正是此类幽隐之事的个中堂奥。

　　沉香的“四名十二状”

　　四名

　　沉水香 栈香 

　　熟结香 生结香

　　十二状

　　鸡骨香 小斗笠 青桂 顶盖 

　　虫漏 蚁漏 马蹄香 黄熟香

　　包头 倒架 吊口 树心格

　　陈耿 辑  许丽 制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