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缪士毅

　　农历三月初三，古称上巳节。每逢此时，古人有“祓禊”之俗，前往水畔洗濯尘埃，驱邪祈福，并衍生出“曲水流觞”这一雅集活动。此情此景，也成了画家笔下的题材，明代文徵明的《兰亭修禊图》，便是源于此的传世佳作。

　　文徵明（1470—1559），初名壁，以字行，更字徵仲，号衡山居士，长洲（今江苏苏州）人，书画造诣极为全面，诗、文、书、画无一不精，人称“四绝”全才。他擅画山水，并以此称雄画坛，也画花卉、兰竹、人物，与祝允明、唐寅、徐祯卿相结交，人称“吴中四才子”，与沈周、唐寅、仇英合称为“明四家”。

　　《兰亭修禊图》手卷，金笺纸本设色，纵24.2厘米，横60.1厘米，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此图根据东晋王羲之、谢安等人在浙江山阴（今浙江绍兴）的兰亭溪上修禊，作曲水流觞之会的故事而作。从画面看，图中层峦起伏，丛丛翠竹，参天古木，环境幽静。兰亭之畔，幽溪摆荡，曲水流觞。兰亭内有三文士，文思泉涌、谈诗论文。不远处的溪岸边，众士人盘膝而坐，或听或语，或沉思以观，情态各具，惟妙惟肖。细细品赏，但觉画面生动呈现王羲之等人在兰亭溪上举行修禊活动的场景，曲水流觞之佳景仿佛就在眼前。

　　文徵明作为一名山水画大师，表现文人庭园生活及聚会、赏景的作品，是其山水画的题材之一。文徵明的着色山水，往往工秀严整，石法简练挺劲，皴擦较少，林木茂密细致，如《兰亭修禊图》就是其体现。纵观《兰亭修禊图》，构图巧妙，画法兼工带写、苍润秀美，设色浓丽中有闲淡雅致的情调，堪称文徵明青绿山水画的代表作。

　　三月上巳日是周代就已出现的一种在水滨举行的祓禊活动，祓是祓除病气、使之清洁；禊是修洁身心。祓禊是说通过洗濯身体，达到除去灾祸、祈降吉福目的的一种祭仪。到了汉代，三月上巳日才确定为节。每逢三月第一个巳日，官民都要去水边洗濯。此俗后经发展，演变为临水设宴。由于农历三月第一个巳日是哪一天，每年并不固定。魏晋后，为了便于记忆和统一进行，便定了三月初三为上巳节。

　　“曲水流觞”活动，是在三月初三上巳节中派生出的一种风俗。古代人们举行完祓禊仪式后，大家就坐在环曲的水渠旁，在上流放置盛有酒的“觞”，任其顺流而下，“觞”停在谁的面前，谁即取饮，彼此相与为乐，故称为“曲水流觞”。这种“曲水流觞”活动，古已有之，周代有所谓“同禊曲洛”，即修禊后饮于曲洛。汉代也有“引流行觞，递成曲水”之说。后来，“曲水流觞”逐渐成了上巳节活动的一项重要内容。“觞”为古代盛酒器，为椭圆形、带把手的浅木盘，通常为木制，小而体轻可浮于水上。也有用陶制的酒器，两边有耳，又称“羽觞”，因其比木制者重，飘时则置于荷叶上，使之浮水而行。

　　历史上最著名的一次“曲水流觞”，当数晋代大书法家王羲之在会稽兰亭与友人的聚会。永和九年（353年）三月初三上巳日，王羲之偕同亲友谢安、孙绰等四十一人，在兰亭修禊，还举行了“曲水流觞”活动，饮酒赋诗，成为千古佳话。恰如王羲之在《兰亭集序》中写道：“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这次兰亭雅集，虽然也举行修禊的祭祀仪式，但主要通过“曲水流觞”活动，突出咏诗论文，饮酒赏景，因而大大冲淡了原有的民俗色彩。三月初三上巳节赋诗之俗，也由此兴起。晋以后，“曲水流觞”活动逐渐传到民间。而明代画家文徵明的《兰亭修禊图》，就是据此以绘画的形式，艺术地再现了兰亭修禊别开生面的场景，是对“曲水流觞”以绘画的形式进行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