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乔红霞
海南书香,自北宋绍圣四年(1097年)苏东坡谪居海南以来,蔚然兴起。东坡先生在儋州时,行吟田间,咏歌自娱,曾遇一七旬老妪,问“人生如何”,老妪答曰“人生如梦”,并以东坡身世释意,东坡号其为“春梦婆”。东坡文化,对后世海南读书人皆有影响,清代程秉钊《琼州杂事诗》曰:“阿婆风雅解行歌,黎许朝朝载酒过。自有端明苏学士,海南人物读书多。”东坡先生居儋期间,在载酒堂里,与汉黎学生互动,如钓鱼一般教得学生心花怒放,“人鱼两忘返”的读书之乐,至今令人向往。
如果说唐代贞观末年王义方在海南传播儒学,埋下了书香的种子,那么北宋苏轼谪居儋州,则是点亮了海南氤氲的书香之光,使海南书香明清时期遥从海外,照耀中原。当然,这其中也有苏过之功。
东坡初到海南时,只带了陶渊明和柳宗元的集子,他发现“海南亦粗有藏书”,但是不足用,于是向岛外的朋友郑嘉会借书,朋友两次船载图书发送儋州,苏轼和苏过收到书后,围绕书堆,编排整齐,以备使用。他们食芋饮水,以读书、著书为乐。清晨,苏过有节奏韵味的读书声,惊醒了东坡先生,欣赏儿子读书,写“孺子卷书坐,诵诗如鼓琴”。苏过读书也抄书,刚抄过了《唐书》,又借来《前汉书》再抄,东坡夸苏过:“若了此二书,便是穷儿暴富也。”
东坡先生居儋三年,与黎子云、姜唐佐等人赋诗论文,带动了海南的读书之风。他一边教他们读儒家经典,一边自编讲义,完成了对《尚书》《易经》《论语》的注疏。黎子云家有藏书,东坡经常到访。苏东坡的学生琼山人姜唐佐、江阴人葛延之,以及儋州人王霄等,都听过他授课。东坡在姜唐佐的作业上批跋,赞美其文气雄伟磊落,倏忽变化,鼓励他参加科考,并题赠诗联:“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此后,姜唐佐赴广州参加解试,考中举人,成为海南历史上的第一位举人。苏辙后来续诗称赞他“适从琼管鱼龙窟,秀出羊城翰墨场”。
或许是受苏轼父子不吝啬于将书与人分享的影响,姜唐佐也曾借书给苏过,王霄也开办零春馆,教书亦藏书。
在海南写完的《书传》《易传》《论语说》三部书,苏东坡十分珍爱。元符三年(1100年)遇赦北归时,路上一直随身携带,未曾破损或丢失。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五月,苏东坡在常州病重,临终前他把这三部书稿托付给好友钱济明,让他仔细保存,叮嘱他暂时不要让别人知道,三十年后,一定会有知者。
明万历年间,焦竑汇集了苏轼和苏辙对儒家经书的注疏,编成《两苏经解》,其中包括东坡先生的《易传》《书传》,以及苏辙对苏轼《论语说》的拾遗,使东坡注疏的儒家经典,得以造福士林。崇祯年间,毛晋的汲古阁编刻《津逮秘书》丛书时,收录了苏轼编纂的《苏氏易传》九卷,“津逮”,即通过渡口到达理想彼岸之意。该版本海南师范大学图书馆有收藏,2013年入选《第一批海南省珍贵古籍名录》。
南宋绍兴十四年(1144年)十一月李光被贬琼州,二十年(1150年)三月再移昌化军(治所在儋州),李光看到当时“人知教子,家习儒事,青衿之秀,日益增盛”的读书风气,便作《昌化军学记》感慨道:“昔苏公端明谪居此郡,有游学舍诗云‘摄衣造两塾,窥户无一人……’盖叹之也。今相去五六十年间,文学彬彬,不异闽浙。予以放逐至此,时得与士子相从文字间”,肯定了苏东坡对历史上海南书香社会的巨大贡献。

